柳永看著她掌心裡那枚在月光下流轉的淡青色結晶,點點頭:那是大事。突破要緊,我等你出關再聚。
聽著柳永這話,蘇碗笑了一聲:好,等我突破了,回頭去青木鎮找你,到時可別連一間像樣的屋子都沒有。
柳永也笑了一下:那得看鎮上蓋房子的速度快不快。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把各自的物資重新理了一遍。蘇碗將需要加工的材料挑出來單獨放了,準備明天一早就去城西的匠坊找人處理;柳永則把獸皮卷得更緊實一些,骨節按用途分束綁好,結晶統一收進袋底,又用舊布把玉盒裡的獸齒裹了幾層,塞在最安全的位置。收拾停當後兩人各自回去休息,約好第二天白天在城中再逛一圈,然後分頭行事。
次日一早,天色剛亮透,柳永就揹著他的布袋出了住處的門。青木城的街面上比前些日子熱鬧了不少,獸潮退去後商鋪陸續重新開了張,木匠在門口刨木板,鐵匠的鋪子裡傳來叮叮噹噹的鍛打聲,賣早食的小攤在街角支起了鍋灶,蒸騰的白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出糧食特有的醇香。柳永用兩枚一階結晶換了一碗熱粥和兩個餅子,蹲在街邊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沿著主街慢慢走了一圈。
他先去了趟城西的鐵匠鋪,將捲刃卷得不成樣子的短刃遞過去,請鐵匠幫忙熔了重鑄。鐵匠掂了掂那柄短刃的分量,用拇指蹭了一下刃口,說:料子還行,但太薄了,熔了重打的話能出一把短刀,需要三天。柳永問了價錢,鐵匠伸出一隻手比了個五——五十枚一階結晶。柳永付了定金,約好三天後來取,然後轉身離開鋪子,繼續在城中閒逛。
他經過城東的布莊時停了一下,看裡面掛著的布料。那料子是普通的棉麻混織,染成深灰色和靛藍色,柳永身上這套衣裳在獸潮中刮破了好幾處,袖口碎成了布條,後背也開了口子,穿在身上跟塊破布似的。他進去挑了兩套成衣,淺灰的布衫和同色的長褲,料子雖然粗,但結實耐磨,穿著也利落,一共六枚結晶,柳永還了兩枚,最後四枚成交。他將新衣服疊好塞進布袋的空隙裡,從布莊出來時感覺整個人輕快了許多。
中午時分柳永在街邊一處樹蔭下找到了蘇碗。蘇碗已經去過了匠坊,將幾件需要處理的材料送了出去,此刻正靠在樹幹上翻著一本薄冊子,是丹房借來的藥方抄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丹方配比和火候控制的方法。她見柳永走過來,將冊子合上收進懷中,拍了拍身旁的石墩讓他坐下。
兩人聊了一陣青木鎮重建的事。蘇碗說昨夜她又打聽過,建設隊明日一早就要出發,負責帶隊的是一名王城來的工官,帶著二十餘名工匠和幾車建材,首批目標是先恢復鎮口的道路和供水。她也聽說了城內有好些人報了名,有泥瓦匠、木工、石工,還有一些像柳永這樣手裡有材料又想在新地方安家的人,準備跟建設隊一起過去。
你要是也想明天走,今天最好先去城門口的公告欄看看名冊,把名字記上。蘇碗提醒他,聽說工官那邊按報名順序安排住處,早去的能在鎮中心挑位置。
柳永點了點頭。他又問了蘇碗閉關準備得怎麼樣了,蘇碗說丹房那邊已經替她騰出了一間靜室,靈氣充沛又安靜,藥爐也除錯過了,只等她把手頭的丹方再核對一遍,後天就能進去。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種沉穩的光亮,像是已經看到了那扇門正在眼前慢慢開啟。
那三個月後見。柳永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土。
蘇碗也站起來,笑著伸出手:三個月後,我去青木鎮找你。
柳永伸手跟她握了一下,那隻手溫熱而有力,掌心還有沒洗淨的草藥味。他鬆開手時,蘇碗又說了一句:路上小心,青木鎮那邊不比城內安穩,雖然獸潮退了,但荒野裡總還是有些不乾淨的東西。
知道。柳永應了一聲,背起布袋轉身往城門方向走去。袋子裡那些結晶和獸骨隨著他的腳步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新買的衣衫在布袋上方露出一角深灰色的衣料。陽光從他前方斜斜照過來,將他整個人和布袋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面上,拉成一道堅定而平實的長影。
他在城門口找到了建設隊的名冊,在一塊木板上面寫著報名者的姓名和去向,木板上的名字已經有三十多個,墨跡有新有舊。柳永從旁邊的案臺上拿過毛筆,蘸了墨,在自己的名字後面寫下了青木鎮三個字,筆畫有些歪斜,但寫得清晰。寫完後他放下筆,退後一步看了看那木板上的名字一列列排下去,都是要去做同樣事情的人。
這個時候柳永身後又來了幾個人,那登記的人見柳永還在看著,立刻道:“小兄弟,登記好了就在一邊等著!隊伍會明天一早出發,如果你要是不想隨隊出發,現在也可以先行離開!”
聽著這人的話,柳永立刻閃身,讓開位置,隨後想著肯定跟著大隊合適,於是在城角找了個位置盤膝座下,恢復起來!
時間一晃一夜就過去了!
次日清晨建設隊伍從青木城南門出發。工官姓趙,約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額頭有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深紋,腰間掛著一柄短錘,錘柄上纏著舊皮繩,看著不像兵器倒更像工具。隊伍三十餘人,有工匠、石工、木工各色人手,還有六七輛板車拉著第一批建材,木料和石料捆紮整齊堆在車板上,車輪碾過土路時發出沉悶的咕嚕聲。柳永走在隊伍中段,布袋斜挎在肩上,新買的灰布衫在晨風中微微鼓動,步履輕快的沿著那條通往青木鎮的土路,邁開步子向前走去。路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輛拉著建材的板車從身邊經過,車伕的吆喝聲和車輪碾壓土路的嘎吱聲在空曠的田野上飄散開來,被風帶著往遠處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