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青木城地界後，路兩旁的景象漸漸荒涼起來。田地裡長著枯黃的野草，田埂上偶爾能看到一截歪斜的木樁，是過去屋舍的殘跡。沿途經過幾處被獸潮踏平的小村落，只剩地面上一片灰褐色的瓦礫，老趙帶著人停下來看了看地形，在隨身攜帶的草圖冊上記了幾筆，說等青木鎮安頓好了再回頭來處理這些地方。隊伍沒有在此多做停留，繼續向前。
最開始幾日，路上開始就出現了很少很少的資源。
這些都是在獸潮大戰後，大軍清理戰場時雖然仔細打掃了戰場，主要幹道兩旁數百步內的大件材料基本被收乾淨了，但還是剩下一些被塵土掩埋的半截骨片或碎鱗，在日光下偶爾閃一下微光。有人路過時彎腰撿起看看，多半是品質尋常的碎料，不值當費力氣帶走，便隨手又丟迴路邊。柳永也撿過幾片，掂量了一下成色，搖搖頭放回了原地。
然而在時間過去了四天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隊伍經過一片相對完整的荒原時，柳永注意到一處地勢微微凹陷的地方，草色比周圍深一些，像是土質曾被翻動過。他放慢腳步，從隊伍邊緣走過去，蹲在那處凹陷旁，用手撥開表層的浮土。土下約兩寸深的地方埋著一截斷裂的獸骨，骨色泛黃，斷口處露出內部的孔隙。柳永沿著那截獸骨的方向繼續向下刨了幾把，手指觸到一個硬物。他小心地挖出來，是一枚鴿蛋大小的混沌結晶，質地半透明，內部有一縷淺灰色的氣流緩緩旋轉，是一階結晶。結晶旁邊還有幾枚更小的碎晶，散落在泥土中，像是某頭混沌獸在這裡倒下後被匆匆翻過，皮肉被取走，但埋在土裡的結晶被遺漏了。
柳永將那枚結晶在掌心裡擦了擦，對著光看了看，確認品相完好，收進了布袋的側袋中。旁邊一名正挑著擔子的石工看到他的動作，湊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咧嘴笑道：喲，柳兄弟手氣不錯，這才走幾天就撿到東西了？柳永把側袋繫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笑著應道：運氣好，正好在土裡埋著。石工嘖嘖兩聲，挑著擔子往前走了，走出一段還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凹陷的位置，像是自己也在琢磨下次要不要多看幾眼路邊。
接下來的路程中，撿到意外之物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因為大軍清掃時沿用的是從青木城向外輻射的扇面推進方式，越靠近戰場邊緣的地方清掃得越不仔細，而建設隊走的是前往青木鎮的最短路途，剛好偏離了主力清掃的主要路線，沿途有大量未被發現的材料散落在路邊、溝壑中、草叢深處和碎石堆下。那些材料大多品相一般，一階結晶居多，偶爾有質地不錯的小塊獸骨和鱗片，被埋在浮土或枯草下面，若不是留心去看，根本發現不了。
柳永漸漸養成了邊走路邊掃視地面的習慣。他的目光在道路兩側來回移動，留意那些草色異常、土面突起、石頭排列不自然的細節。這日午後，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土坡旁歇腳吃乾糧，柳永坐到坡沿的一塊石頭上啃著餅子，眼睛無意間掃向土坡下的一片雜草叢。那草叢邊緣有幾片葉子比周圍的草葉更加肥厚，顏色是一種介於青灰和銀綠之間的色調，在正午的日光中微微泛著一層霜光。那層霜光柳永在蘇碗那裡見過，蘇碗處理藥材時曾指著藥櫃裡一株乾枯的草藥對他說過，天衍神草的葉片在活株狀態下會泛銀綠色霜光，是靈草特有的靈光外溢。
柳永放下餅子，從坡上滑下去，走到那叢草旁邊蹲下身。他撥開外圍的雜草，露出那幾片銀綠色的肥厚葉片。葉片有巴掌大小，邊緣呈波狀捲曲，葉脈清晰，在日光下能看到細密的靈力在葉脈中緩緩流動。他從根部小心地將整株草連根挖了出來，根系完整，主根粗如小指，側根細密繁多，根鬚末端還沾著溼潤的深褐色泥土。柳永將這株天衍神草捧在手裡時，能感到葉片表面傳來的微涼觸感，和一種極其輕微的生命脈動，像是指尖貼著一條細溪水流過時的觸覺。
他記得蘇碗說過，天衍神草是煉製回靈丹的核心藥引之一，活株的價值遠高於幹品，因為活株的靈力在採摘後還能保持三天活性，移栽培養後甚至可以持續生長。他小心地將神草用一塊乾淨布包好根部，又將葉片用軟草墊著捲起來，放進布袋最上層的空位中，蓋好布蓋。旁邊一名老木匠看到他捧著一株草回來，眯著眼湊過來看了看，驚訝道：小柳，這可是天衍神草啊？這玩意兒可不好找，一般長在靈氣充沛但地勢偏低的地方，你這運氣是好。柳永將布袋口紮緊，笑著回說：正好在坡下面看到的，運氣。
之後幾日，隊伍經過了第七波獸潮主力曾經停留過的一處宿營地。那片區域的地面上有大量混沌獸臥壓的痕跡，草被壓平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印痕交織成片。大軍清理時明顯倉促，只掃走了鱗甲和骨節中最為顯眼的大件，那些被壓進土層深處的小塊結晶和碎骨幾乎沒有動過。柳永在隊伍停下修整時沿著宿營地邊緣走了一圈，發現一處被踐踏過的泥坑邊緣露出幾枚細碎的結晶碎片，他蹲下去用手扒開覆蓋的浮土，發現泥坑底部散落著將近三十枚大小不一的一階結晶，雖然大多品相一般，表面有細小的裂紋，但勝在數量多。他將那些結晶一枚枚撿起來，用衣襬擦了擦，全部收進袋中。
老趙看到柳永布袋越來越鼓，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反正朝著柳永走過來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小柳，照你這收法，等走到青木鎮的時候你袋子裡怕是要多出上百枚結晶。
聽著他的話，柳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頭道：“趙老，我這也只是撿別人剩下的邊角料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