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者並沒有避開這一擊，他反而借勢向前又壓了一步，將戰刀更深地推入巨獸腹部，同時左手從腰間拔出那柄短劍，橫向刺入巨獸的頸側鱗甲縫隙中。巨獸的頭部猛然甩動，將他整個人甩離地面，但他握刀的手沒有鬆開，暗金色光芒在他被甩飛的瞬間驟然暴漲，戰刀刀身在巨獸腹部炸裂成數道金光碎片，那些碎片從內部穿透了巨獸的胸腹，將它的內臟攪碎成一團混亂。巨獸的身體僵立在石臺中央片刻，然後緩緩向前傾倒，將石臺表面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它的頭垂在臺面邊緣，骨哨從它口中滑出，滾落在石臺下方，碎成了幾截。
剩餘的骨哨指揮者在中央巨獸倒下後，哨音驟然變得凌亂而絕望。突擊小隊成員趁機圍上，兩名劍修合力擊殺了另一頭，術修的靈絲纏住了第三頭的四肢將它固定住，重甲修士的重錘從高處落下，將第四頭的頭顱砸碎。五頭骨哨指揮者在短短一刻鐘之內全部倒在了石臺上。石臺周圍的護衛獸在骨哨全部沉寂的那一刻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它們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失去了統一性，有的仍在衝擊突擊小隊，有的則開始盲目地四處亂撞，有的直接轉身向鎮外奔逃，互相之間還發生了踩踏。
外圍的攔截部隊在這時從各個方向壓上，將失去指揮後四散奔逃的混沌獸逐批剿滅。柳永在攔截陣線中連續擊倒了數頭衝來的混沌獸，他的短刃在多次使用後變得更加輕薄，但他依然能夠精準地找準時刺入鱗甲的縫隙。戰場上的混沌獸數量在骨哨指揮者全部倒下後以極快的速度減少，它們沒有了統一的排程，每一頭都在獨自求生，互相之間不再配合，變得像一群散落的螞蟻在熱鍋上亂爬。
日頭升到正中時，青源鎮廣場上的戰鬥徹底結束。石臺上的五具骨哨指揮者屍體被整齊地排列在臺面中央，術修正在用專門的法器從它們體內提取腺體，每取出一枚都小心地放入單獨的玉匣中封存。指揮者坐在石臺邊緣，左胸的三道爪痕已經被醫修簡單包紮過，布條從肩頭纏到肋下，血跡還在緩慢地向外洇開。他的戰刀斷了，只剩刀柄還在手中，斷裂處參差如犬牙。他低頭看著那柄刀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將它插在石臺的石縫中，讓它立在五具骨哨屍體旁邊，像一柄無聲的旗。
柳永從外圍走到石臺下方，仰頭看著檯面上的一切。那些骨哨指揮者的屍體比他想象中要小，除去中央那頭巨獸，其餘四頭甚至比普通混沌獸還要略小一些，但它們的骨哨和腺體帶來的威脅卻遠超所有的普通獸群。他想起蘇碗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又想起自己從青木鎮一路逃來的種種，終於在那一刻徹底明白，這些人為什麼如此執著於追擊骨哨指揮者。那不是貪婪，是為了讓青木鎮、青木城以及更遠處的人們，不必再經歷他曾經經歷過的逃亡。
骨哨指揮者的五枚腺體被裝入玉匣封存後，隊伍在青源鎮廣場上短暫休整了半個時辰。指揮者坐在石臺邊緣，左胸的傷口已經換過藥，布條纏得更緊了一些，他接過傳令兵遞來的水壺喝了幾口，然後站起身，掃視了一眼廣場上正在整理裝備的人們，開口說了一句話：從現在開始，全員轉入戰場清理階段。沿著獸潮來路和退路全面清掃，所有混沌獸屍體、散落材料、林地礦脈附近的遺留物全部回收。範圍從青木城城牆一直延伸到混沌海交界，約三千里路程。分三隊並行推進，每隊間隔十里，互相策應呼應。遇到遺落的混沌結晶和珍稀材料標記位置集中收取，遇到高階獸屍就地處理，不得遺漏。七日內完成任務返回青木城。
命令下達後，三支隊伍在午後的日光中沿著不同方向同時展開。柳永被分在第二隊，跟著指揮者的主隊沿著獸潮最密集的來路向東推進。荒地上灰白色的殘骸從一開始就鋪滿了視野，從青源鎮廣場向外延伸，一路連綿不斷，像是大地覆蓋了一層灰白色的雪，被日光曬得發硬，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嘎吱聲。他們的腳步踏過那些殘骸時，靴底傳回堅硬而冰冷的觸感，柳永低頭看到腳下散落著的鱗甲碎片、斷裂的骨節、乾涸的暗色血跡，在日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經過了青源鎮北面一處小村莊的廢墟。那村莊原本有二十幾戶人家，如今只剩下幾截被燒黑的木樑和坍塌的土牆，院落里長滿了枯草，枯草之間散落著瓦罐和農具的碎片。一名年長的修士在那處廢墟前站了一會兒，蹲下身從土牆根下拾起一枚小小的銅鈴，銅鈴上掛著的紅繩已經褪成灰白色，鈴鐺表面被燒得發黑，但仍能看出上面刻著一個福字。那修士將銅鈴用衣角擦了擦，沉默地放進懷中的暗袋裡，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向前走。
柳永跟在隊伍中，經過那處廢墟時也放慢了腳步。他看到土牆內側的地面上有幾道深深的爪痕，從牆根一直延伸到院落深處，又在院牆的另一側消失。那些爪痕的間距很寬，像是某種體型龐大的東西曾經在這裡反覆進出過。院落的角落裡還有半隻破碎的瓷碗，碗底殘存著一圈藍色的花紋。柳永沒有去撿那碗，他只是多看了幾眼，然後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面的隊伍。在他身後，風吹過廢墟時帶起一陣輕細的塵土，將那些爪痕和碎碗邊緣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灰。
繼續東行約一個時辰後，隊伍漸漸的到了當初開始大戰的初始戰場位置！
這個時候地面上的殘骸開始變得密集起來，鱗甲和碎骨堆積的高度明顯增加。隊伍停下來集中清理一處獸群潰散後被圍殲的戰場時，柳永看到蘇碗蹲在一頭體型較大的混沌獸旁邊，用剝刃熟練地從它胸甲內側剝下一整片完整的胸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