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胸鱗約半個手掌大小，邊緣平滑，表面泛著暗沉的銀灰色光澤，在日光下能看到細密的自然紋路像是水波一樣層層疊疊。蘇碗將它翻轉過來又檢查了一遍背面，點了點頭，放進背後的收集袋中，對旁邊的柳永說：這是三階混沌獸的胸鱗，做內甲的襯片正好，輕便又透氣，而且能擋普通箭矢。外面市面上賣得貴得很，這一片就夠換一袋精米了。
柳永蹲在她旁邊，看著她繼續處理那具混沌獸的其他部位，骨節被逐節拆解下來，按照大小分類放進不同的布袋中。他抬頭環顧四周，這片戰場上的混沌獸屍體至少有兩三百具，各種體型和階位都有，有些身上散落著已經開始從體內逸出的靈力結晶，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亮光，像是一地的碎星。他看到有人從一頭體型格外巨大的混沌獸腹腔中取出了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晶體，晶體通體透亮，內部有一道暗金色的脈絡在緩慢流動，像是一條沉睡的小蛇蜷縮在晶體的核心。
那人將晶體舉起對著日光端詳了一下，旁邊有識貨的修士立刻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驚呼道：四階混沌結晶！周圍不少人聽到後都圍了過去，圍在那枚晶體旁邊嘖嘖稱歎。四階混沌結晶是從中高階混沌獸體內才有可能取出的珍稀材料，光是靈力儲量就相當於一整塊上品神石的五十倍，無論是用來煉製法器、充能陣眼還是作為丹藥的引子，都是極品中的極品。那人小心翼翼地用綢布將晶體包好，又裹了幾層棉絮放進特製的鐵匣中，鐵匣外面還貼了一張封靈符，這才放心地揹回身上。
柳永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重新低下頭，開始處理手邊一頭體型中等的混沌獸。他的手法遠沒有蘇碗熟練，剝鱗時經常把鱗片邊緣弄裂，取骨節時也常常割錯筋腱，導致骨節碎裂。蘇碗在忙完自己的活計後繞到他旁邊，指導他如何順著鱗甲的紋理切入，如何找到關節之間的軟膜再下刀。柳永試了幾次之後漸漸摸到了門道，雖然速度仍然比不上蘇碗，但至少剝下來的鱗片已經能保持完整了。
隊伍就這樣在廣闊的荒地上持續向前推進，每經過一片戰場就停下來清理，每過一處廢墟就有人沉默地駐足片刻。那些被獸潮踏平的村落和鎮子散落在道路兩旁，有的只剩下地基的輪廓，有的連地基都被翻起，露出了地底深色的泥土。柳永在第三天的傍晚經過一處名叫石橋村的地方時，看到村口那座石橋居然還在，橋面上留著密密麻麻的蹄印和爪痕，但橋身整體依然完整，橋欄上刻著的二字還能辨認。他站在橋頭看了好一會兒，想到這座橋曾經連線著兩岸的人家，有行人來來往往，有孩童在橋下嬉水，如今橋下只剩下乾涸的河床和幾叢枯黃的蘆葦，而橋的那一端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平地。
蘇碗走到他身邊，也看著那座橋，沉默了一會兒後說：等戰利品分下來重建的時候，這些鎮子都會重新蓋起來的。青木城的寶庫裡存了那麼多年的建材和靈石，總算能派上用場了。柳永沒有接話，只是又看了那座橋一眼，然後轉身繼續向前走。橋面上風吹過那些爪痕時發出細微的呼哨聲，在他身後漸漸遠去。
後面幾天收集到的材料越來越多，越來越豐富。隊伍在第四天經過一片沼澤地邊緣時，發現了大量二、三階混沌獸聚集後被滅殺的遺蹟，那片沼澤地中的混沌獸屍體儲存得相當完好，因為沼澤的溼潤環境減緩了屍體的乾枯和腐化，鱗甲和骨節的光澤都還保持著剛死不久的狀態。眾人用了整整一天才將那片區域的材料清理乾淨，每個人的布袋都鼓脹到需要重新打包捆紮，有人不得不用剛剝下的獸皮臨時縫製了幾個大口袋，將零散的結晶和骨片裝在裡面扛在肩上。
第五天推進到混沌海交界處的最後一片戰場時，隊伍遇到了此行最大的一處寶庫。那裡是第七波和第八波獸潮主力交疊的區域，密集的殘骸堆積成數座低矮的小丘，每一座小丘都是由灰白色的屍體堆疊而成。那處區域的混沌獸階位普遍偏高，四階和五階的遺體比比皆是，混沌結晶的產量驚人。柳永在那片區域中親手從一頭倒下的四階混沌獸體內取出了一枚淡紫色的結晶，結晶表面光滑如鏡，內部有細密的金色星點在緩慢旋轉。他將結晶捧在手中時，能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微微溫熱，像是那結晶內部還有殘存的生命力在緩緩流動。
六天之後，三支隊伍在青源鎮舊址匯合。所有收集到的材料被統一集中到廣場上分類清點，鱗甲堆成了一座小山，骨節按大小和階位排列成數十列，混沌結晶被分門別類裝進特製的靈木箱中，五階結晶單獨用玉匣封裝並編號。還有大量的獸皮被剝離後捲成筒狀捆紮，獸筋被抽出後晾乾後編成束，獸齒和爪尖被拆卸後按形狀歸類，甚至連那些在戰場上散落的高階混沌獸尾部的鬃毛都被收集起來，據說可以製作上等的弓弦材料。廣場上的物資堆滿了整個臺基周圍的空地，還有一些放不下的就只能臨時堆在旁邊的斷牆後面，用防水布蓋上。
指揮者站在石臺高處，掃了一眼廣場上堆積如山的物資，神色平靜，但嘴角有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他轉身對身旁的文書說了一句：記數，三成送回王城，三成留作青木城重建儲備，四成發放給參戰人員。文書將命令謄寫在卷軸上，加蓋靈紋印章，然後交給傳令官向三隊同時通告。
回程比來時輕鬆得多，每個人的負重雖然加重了，但步伐卻更快更穩。柳永肩上扛著一卷紮好的獸皮，腰間掛了三隻鼓鼓的布袋，裡面裝著他親手收集的鱗甲和骨節，背上還揹著一隻半大的靈木箱，裡面是他分到的混沌結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