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的貨架是新做的，松木氣味還很新鮮，檯面上擺著幾排玻璃罐子，裝著各色藥草和碎晶，牆上掛著幾柄新舊不一的兵器，旁邊的木架上堆著卷好的獸皮和捆紮的獸骨。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柳永沒見過的人。那人年紀約四十上下，麵皮有些糙，但眼神精明，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短褂，袖口捲到肘彎，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上面有新舊交錯的幾道疤痕。他看到柳永進來，打量了一眼他肩上的布袋，露出一個商人面對顧客時特有的微笑：客官想要點什麼？本店剛到一批新的貨，刀槍劍戟都有，還有上好的護心甲，包您滿意。
柳永將布袋放在櫃檯上解開繫繩：我想拿這些換一些合用的裝備，主要是短刀和護甲。布袋口敞開，露出裡面的混沌結晶和鱗甲，結晶在日光下泛著各色光澤，鱗甲邊緣磨得齊整，品相都不算差。
那掌櫃俯身看了看袋中的東西，拿手指撥了撥結晶，又捻起一片鱗甲對著光線照了照，臉上的笑意又自然了幾分：品質不錯，這些鱗甲打磨得也乾淨，是好貨。他直起身來，客官是頭一回來我這鋪子吧？以前那家雜貨鋪的張老頭兒，是我堂叔。第七波獸潮攻破城防的時候，他跟著守軍頂在外牆缺口那邊幫忙運箭矢，被一頭衝進來的混沌獸撲倒了，沒能救回來。
柳永的手頓了一下。他想起來以前鎮上確實有一家雜貨鋪，掌櫃的是一個瘦小的老丈，每次去換東西時都會多送他幾根麻繩或一小包鹽，說年輕人不容易，省著點花。柳永上一次來換東西時，那老丈還笑呵呵地問他混沌海那邊最近安不安生。他沉默了片刻，將布袋往櫃檯裡推了推，沒有多說什麼。
掌櫃看出了他的沉默，也不再多提，轉身從後面貨架上取了幾樣東西擺在檯面上。一柄短刀，刀鞘是深褐色的硬皮，刀身比柳永那柄重鑄的略長半寸，刃口開得均勻，對著光線能看到刃面上有極細的水波紋；一件貼身的軟甲，材質是幾層獸皮壓合而成，內襯縫了一層細密的鱗甲片，輕便而貼身，在腹部和肋下的位置加了額外的襯片，防護比柳永之前那件破舊的厚實了不少；還有一雙靴子，靴底用硬獸皮和碎晶粉壓制的，防滑又耐磨，靴筒護到小腿中部，表面用鱗甲片做了條狀的加固。短刀二十枚結晶，軟甲十五枚，靴子算你五枚，總共四十枚，你袋子裡那些東西折算下來差不多四十五枚，我給你湊個整，再找你五枚一階結晶。掌櫃撥拉著算盤珠報出價錢。
柳永拿起那柄短刀試了試手感，重量比他之前的短刀略重半斤，但重心設計得好，握在手中有種自然下沉的平衡感。他揮了兩下，刀刃破風時發出清越的嗡嗡聲。他又將那件軟甲抖開套在身上試了試，大小剛好合身，內襯的鱗甲片貼著肌膚傳來微涼的觸感，行動時不會摩擦皮膚。他點了點頭，將舊裝備摺好收進布袋，換上了新買的衣身，將那柄新短刀掛在腰間，靴子踩在地面上試了試，靴底抓地很穩，腳感舒適。
籌齊一身缺的行頭後，柳永出了雜貨鋪的門，直接向鎮外走去。日光剛剛越過頭頂偏西，正是午後最亮堂的時候。他沿著通往混沌海的那條土路大步前行，新靴子的底在路面上發出沉穩的踏踏聲，軟甲貼著胸腹隨著步伐起伏，短刀的刀鞘輕輕拍打著腿側。他的腳步比以往快了許多，以前需要走大半個時辰的路程，這一次不到半個時辰就走到了混沌海邊緣的碎石灘。
碎石灘上空曠無人，只有風從海面方向吹過來，帶著鹹腥和鐵鏽混合的氣味。柳永站在碎石灘邊緣，目光掃過前方起伏的黑色岩石和灰黃色礫石地面，沒有立刻行動，先站了一會兒，感受體內靈力在突破後的運轉狀態。丹田中的金色旋渦在此時自主加速了流轉，靈力沿著經脈湧向四肢，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聽覺在擴散、遠處的風聲和碎石滾動的聲音比以往更加分明，自己的視野也更加敏銳、岩石縫隙中的陰影和暗處的輪廓一目瞭然。神識覆蓋範圍從以前的七八丈擴充套件到了二十餘丈，邊緣處任何細微的動靜都會被他察覺。
一頭一階混沌獸從右側一塊巨巖後面探出頭來。它體型中等，灰白色鱗甲鬆散，行動遲緩，顯然只是一頭最普通的低階個體。它發現柳永後低吼了一聲，四足刨了刨碎石，朝柳永的方向衝了過來。以前遇到同樣的情況，柳永會側身閃避、繞到獸身側面或後方尋找鱗甲縫隙再出刀，一套走位下來至少要三到四次攻擊才能完全放倒。但這一次，他的身體在那混沌獸衝到面前三步的時候自行做出了反應。他沒有側閃，沒有後退，而是直接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的短刀同時出鞘，刀刃迎著混沌獸撲來的方向斜向上撩。刀鋒破開鱗甲的觸感從手腕上傳回來，清晰而乾脆，像是熱刀切入冷脂，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阻力。那頭混沌獸的撲勢在刀鋒切入後驟然停滯，頸側的鱗甲從下頜到耳根被整齊地切開一道深口，它的身體還在慣性中向前衝了半步，然後側歪著倒了下去，在碎石地面上滑出一段距離，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柳永握著刀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刀身上的血線沿著水波紋緩緩滑落。一刀。以前需要幾番周旋才能解決的一階混沌獸，現在正面迎擊一刀斃命。他俯身將混沌獸的鱗甲和結晶取下，動作比以往快了將近一倍，剝鱗時手指精準地切入鱗甲間的縫隙，沿著紋理一路剖開，整片胸鱗完整取下，結晶從腹腔中取出時也乾淨利落，幾乎不帶多餘的碎肉。他站起身時將結晶在掌心掂了掂，一階結晶內部的氣流比他以前收穫的略粗一些，但質地仍然普通，不算稀罕。他將結晶收進袋中，繼續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