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獸的撲擊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沉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在岩石間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了。
柳永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右肩的舊傷在剛才的力量爆發中又滲出了血。蘇碗快步過來看了一眼,柳永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然後蹲下身迅速剝取這頭混沌獸的鱗甲和結晶。一階後期的結晶比普通的大了將近一倍,內部的靈力凝成一道濃稠的金灰色細流,在晶體中緩慢旋轉。他將結晶收進袋中,將幾片完好的胸鱗也剝了下來,剛站起身準備離開,遠處傳來了人聲——追兵被剛才的戰鬥聲響吸引了過來。
兩人的臉色同時一緊。柳永將短刀上的血跡在褲腿上蹭乾淨,拉著蘇碗朝岩石群更深處跑去。岩石群后面的地形陡然變得崎嶇,到處都是巨大的風化巖塊和深不見底的裂隙,地面高低不平,每一步都要注意腳下。追兵在後面追得很緊,有人的呼喝聲已經近到了能分辨出字句的程度。柳永在一處岔路口推了蘇碗一把讓她向右,自己則朝左跑了幾步,踢起一塊碎石砸向左前方一道裂隙,故意製造聲響吸引追兵的注意力。幾名追兵果然朝那個方向追了過去,柳永在岔口折返追上蘇碗,兩人沿著一條極窄的巖縫擠過去,來到了岩石群背面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
然而谷地中並不平靜。柳永剛踏入谷地便感到腳下地面的震動——不是追兵,是某種更重更密的東西從谷地深處湧來。他抬頭望去,谷地盡頭有一小群混沌獸正在漫無目的地遊蕩,大約十幾頭,全是低階個體,但它們遊蕩的方向正朝著谷地的入口,如果不繞路就會迎面撞上。柳永沒有時間選擇繞路了,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已經逼到了巖縫另一側。他低聲說了一句衝過去,不要戀戰,只殺擋路的,然後率先朝獸群的方向加速衝去。
混沌獸群發現了他們,嘶吼著迎了上來。最前方的三頭同時撲來,柳永這次有了準備,不再硬碰鱗甲最厚的頸部,而是矮身避過撲擊後從側面切入肋部軟甲位置,短刀在靈力灌注下刺穿薄鱗直入臟器,一頭倒下,第二頭緊隨而至被他用刀背橫拍偏轉了方向撞在旁邊的巖壁上。蘇碗在另一側對付了一頭衝向她的小型混沌獸,短匕連續刺了兩下才將它放倒。兩人並肩穿過獸群時身上都添了幾道爪痕和擦傷,但總算是從獸群邊緣突圍而出,那些混沌獸被他們擊倒了四五頭後便開始遲疑,沒有繼續追擊。
當他們終於跑到谷地另一端的出口時,身後的追兵聲已經被岩石群的複雜地形和混沌獸群的干擾隔得遠了。柳永靠在一塊岩石上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右肩和左臂的繃帶都已經血跡斑斑,新舊傷口疊加讓他的半邊身子像被火燒過一樣。蘇碗也好不到哪裡去,她後背的那道棍傷在劇烈運動後腫起了一大片,彎腰時臉色發白。兩人相互攙扶著繼續向混沌海更深處移動,日落之前找到了一處可以藏身的天然巖洞,洞內乾燥且有細小的裂隙通風,洞口被一叢濃密的灌木半遮著。
柳永坐在洞口內側的石地上,將短刀放在膝上,沉默地檢查刀身上是否有崩口。蘇碗靠在他旁邊的洞壁上,低頭用清水擦拭後背的淤傷。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但都知道自己還活著,還能走,還能打。洞外混沌海的風從灌木縫隙中吹進來,帶著鹹澀的海腥氣和遠處隱隱約約的獸吼聲,那些聲音忽遠忽近地飄蕩著,像這片荒蕪之地永不停歇的呼吸。柳永抬起頭看了一眼洞外正在暗下來的天色,將短刀推回鞘中,背靠上洞壁的岩石,閉上了眼睛。
巖洞中躲了三天。三天裡兩人幾乎沒有出去過,只在入夜後輪流到洞外取了些乾淨的雨水和幾把能吃的野生漿果。柳永將右肩和左臂的傷口重新清洗包紮,蘇婉後背的棍傷也在靜養中消退了腫脹,但體力消耗過大,兩人都瘦了一圈,顴骨在清瘦的臉龐上更顯突出。
第四天清晨,柳永坐在洞口邊緣的石面上,望著遠處岩石群的方向。蘇婉從洞裡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半塊烤乾的餅——那是兩人最後一點乾糧了。柳永接過來掰了一半放回她手裡,自己啃著另一半,目光沒有從遠處收回。蘇婉也沒有催他,只是也一起看著那個方向。遠處的岩石群中偶爾能看到有影子在移動,不是混沌獸的那種軌跡,更規律也更急促,是人的影子。黃家的追兵沒有放棄,他們在反覆搜尋這片區域,雖然沒有辦法深入混沌海太深,但也沒有走遠的意思,像一圈收攏的繩套,慢慢在試探著兩人的活動範圍。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蘇婉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乾糧就剩這一塊餅了,附近能吃的漿果也被摘得差不多了。我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但耗到最後,體力先撐不住的是我們。
柳永將最後一口餅嚥下去,點了點頭。他明白蘇婉說的都是實情。混沌海深處他們不敢去,二階混沌獸隨處可見的地帶對他們目前的傷勢和狀態來說就是死地;混沌海邊緣又被黃家的追兵反覆搜篩,只要露頭就有可能被發現。他們像是被夾在一塊越來越窄的縫隙中間,往前是死路,往後也是死路。
柳永在沉默中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皺了一下眉,細細回想那個位置——從青木鎮通往混沌海的那條路上,經過一片低矮的土丘,土丘背陰一面有一道被枯藤覆蓋的巖壁,巖壁上有一道天然裂縫。裂縫深處那層幾乎看不見的光膜,那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空間波動之力,那種在神界幾乎不會自然出現的、獨立空間的入口。他當時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無法開啟那層光膜,因為修為不夠,靈力強度遠遠達不到破解封印的層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