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在跑動中猛然停步轉身，左手短刀從下方反撩，打了那人一個措手不及。那修士側避刀鋒的同時一掌拍向柳永胸口，柳永沒有躲，而是硬受了這一掌，藉著掌力的推動向後倒飛時左手刀順勢劃過那修士的前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落地後翻滾了半圈爬起來繼續跑，嘴角已經溢位了血絲，胸口被掌力震得火燒火燎地疼，但那修士負傷後速度明顯降了下來，被後方趕上來的同伴接替時已經慢了數個呼吸。
混沌海的邊緣出現在前方，碎石灘的灰白色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柳永和蘇碗衝進碎石灘後沒有直線跑，而是開始不斷變向，在巨巖和溝壑之間穿梭，利用複雜的地形拉開距離。追兵在碎石灘邊緣猶豫了片刻，有人喊了一句往前追，別讓他們跑進海里，但他們的腳步在踏入碎石灘後明顯變得謹慎，踩在鬆動的碎石上發出的聲響暴露了他們的位置，而柳永和蘇碗在黑暗中如魚得水，幾個轉折之後便將追兵的隊伍甩開了相當一段距離。
最終柳永在一塊巨巖後面停下時，身後的追兵聲已經變成了模糊的喧嚷和斷斷續續的呼喝，像是迷了路的人在互相詢問方向。他靠著巨巖坐下，胸口疼得像被人塞了一把滾燙的鐵釘進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在喉頭翻湧。蘇碗蹲在他身邊，用手背擦了一下他嘴角溢位的血，她自己的臉色也白得厲害，後背的棍傷讓她站不直身，只能也靠著岩石坐下，將自己的肩與他挨在一起。兩人靠著那塊巨巖，聽著遠處的追兵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散，直到徹底融入混沌海邊緣那一片無邊際的夜風與海浪之中。柳永抬起頭，望了一眼來路上青木鎮的城牆輪廓，它還在遠方的視野盡頭伏著，像一隻蜷縮在夜色中的獸。他收回目光，將手中的短刀插回鞘中，轉頭看了蘇碗一眼，然後兩人一起將視線轉向了前方混沌海更深處的方向——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無盡的碎石灘、起伏的丘陵和夜色中微光閃爍的海面。
混沌海深處的夜比青木鎮外更加濃稠。城牆輪廓在身後徹底消失後，兩人腳下的碎石灘逐漸變成了更粗糲的黑色岩石和灰褐色砂礫混合的地面，植被越來越稀疏，只有偶爾幾叢耐旱的矮灌木紮根在巖縫中，被海風吹得偏向一側。蘇碗從懷中摸出一塊火石，在岩石背風處點了一小堆火，柳永將短刀擱在膝上，用布條重新勒緊右肩崩裂的傷口，又用清水衝了衝左臂上已經結痂但又在戰鬥中崩裂的刀傷。
不能久留。蘇碗將火堆撥小了一些，只留幾根細枝燒著，黃家人既然能追到鎮外，就不會只在碎石灘邊沿停步。崔橫如果來了，我們在開闊地帶根本跑不過他。
柳永點頭。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右肩的疼痛已經變成了一種熟悉的鈍痛，不至於再影響行動，但每一次揮刀都會讓傷口處傳來牽拉感。他看向東面，混沌海深處的方向有一片起伏的丘陵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那裡的地形更加複雜，岩石錯落分佈，縫隙和洞穴隨處可見，雖然同樣危險，但至少多了遮蔽和迂迴的空間。
天亮之前兩人便熄了火堆向丘陵方向移動。翻過第一道土脊時，柳永的神識捕捉到了身後約一里外有人類靈力波動，至少七八人，移動速度很快，方向筆直對著他們來。他加快步伐拉著蘇碗翻入一道乾涸的溪溝，沿著溝底貓腰快走，在溝渠彎折處尋到一處被崩塌的巨石半掩的巖縫，兩人縮排巖縫中屏住了呼吸。追兵的腳步聲從溪溝上方經過，有人停下來往溝底看了一眼，但溝底雜草茂密，巖縫又被巨石遮擋了大半，他們沒發現什麼，腳步聲繼續向前去了。
等人聲走遠，柳永和蘇碗從巖縫中鑽出來，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深入。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在混沌海邊緣持續了一整個白天。他們每走一段就要停下來辨別方向、躲避追兵、尋找新的藏身點和前進路線，體力在一次次奔逃和潛伏中被快速消耗。到了傍晚時分，兩人來到一片被風蝕的岩石群中，岩石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風從孔洞中穿過時發出嗚嗚的低鳴聲。
就在他們穿過岩石群時，前方的凹地中傳來了低沉的嘶吼。柳永立刻停下腳步，將蘇碗擋在身後。凹地中央趴著一頭混沌獸，體型約如牛犢大小，通體覆蓋著深灰色的厚實鱗甲，脊背上有一排短鈍的骨刺，正低頭啃食什麼。它的狀態看起來是單獨的個體，不在獸群中，但它的靈壓讓柳永心中一沉——這是一頭一階後期的混沌獸，比他在邊緣地帶獵殺過的所有混沌獸都更強。
混沌獸也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它抬起頭來，暗黃色的瞳孔鎖定了柳永，然後緩緩站起身，前爪在岩石地面上刨了兩下，低沉的呼嚕聲從喉嚨中湧出。柳永對蘇碗低聲說了一句從右側繞，然後自己迎著混沌獸的方向走前了半步，短刀橫握在身前。那混沌獸在他邁步的瞬間發動了攻擊，撲擊的速度比普通一階混沌獸快了將近一倍，柳永側身避開正面爪擊，短刀從側面刺入它的頸部，但鱗甲的厚度超出了他的預估，刀尖只刺入不到一寸便被鱗片卡住了。混沌獸的脖頸猛然一甩將短刀帶偏，柳永的左手腕被那股蠻力擰得生疼，他借勢向後翻滾拉開距離，那獸轉身再次撲來，爪尖擦過他的左肩舊傷附近的繃帶，將布條撕開了一道口子。
蘇碗在此時從右側接近，短匕刺向混沌獸的肋下——那裡的鱗甲比頸部稍薄一些，短匕的尖端成功扎入了約兩指深。混沌獸吃痛轉向蘇碗，柳永趁它轉身的剎那重新調整了刀勢，從側面猛刺入它頸部同一位置，這一次他用上了腰腹的全部力氣，刀尖穿透了鱗甲和肌層直入咽喉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