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閉上眼,將神識探入身前的空氣中,按照圖樣所示的方向仔細感受。起初什麼都沒有,神識在空氣中穿梭如同在濃稠的蜜糖中游弋,毫無頭緒。但他沒有急躁,將呼吸放得極慢極深,將神識也放得極輕極薄,像一層細紗一樣鋪開在身前三尺的範圍內。過了大約兩刻鐘,他的神識終於捕捉到了什麼——極細微的、幾乎是錯覺般的紋理差異在空氣中存在,像是手在光滑的綢緞表面劃過時感覺到的織紋走向,若有若無,但確實存在。三條線,彼此夾角固定,各自有各自的張力,互相交錯著擰在一起。
他慢慢感知到每條線的張力方向後,試著將一縷靈力灌注到其中一條線上。靈力在觸線時順著那條線的紋理向前流淌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因為張力不足而消散了。柳永沒有氣餒,又試了第二次、第三次,反覆調整靈力注入的力度和角度。蘇婉在旁邊的石面上整理那些玉瓶和木箱,不時回頭看一眼他的狀態,見他眉頭緊鎖但神色專注,便沒有打擾,只是將幾枚品相極好的結晶放在他伸手可及的位置,以備他靈力不繼時使用。
日落之後又過了數個時辰,洞府內靈石的光芒依然恆定如初,分辨不出晝夜。柳永終於成功地將一縷靈力完整地注入了那三條線中的第一條,靈力順著線的紋路貫穿了整條線,線上的另一端溢位時形成了一顆極小極淡的光點。那光點在他的神識中穩定存在了大約三息,然後消散了。但柳永睜開眼時眼中滿是欣喜——這是他在神界第一次成功地操控空間結構本身的力量,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確確實實是空間之力在他指間流動的跡象。他從第一枚光點開始接連數日反覆練習,每一次都能將光點維持得更久一些,範圍也更大一些。到第四天時他可以在身前半尺範圍內同時維持七八顆光點同時閃爍,光線微弱但密集得像一小片被凍結的星塵。
第七天,他開始嘗試初境的空間閃移。古捲上的說明寫得很清楚:當你能在神識範圍內同時感知並操控三十股空間紋理時,就可以嘗試將自身座標從一點轉移到另一點。柳永已經能操控將近二十股紋理,距離門檻還有差距,但他決定冒險一試。他選定了身前約兩步遠的一個位置作為目標,將靈力同時注入他能操控的所有空間紋理中,猛地一抽。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同時拉住又鬆開,眼前的光景模糊了一瞬,然後重新變得清晰。他低頭髮現自己確實移動了位置——大約移動了半步,雖然遠不到兩步的距離,身體也因為在空間摺疊時的短暫失重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的確從原來的位置消失了,又在新的位置出現了。蘇婉正在整理一箱結晶,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到柳永忽然換了個位置站著,驚得手裡的結晶都差點脫手:你……你剛才怎麼過去的?
柳永扶著石案站穩,嘴角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空間閃移。神界的空間之力,我摸到門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像是著了魔一樣沉浸在修煉中。每日除了必需的飲食和休息,其餘所有的時間都在反覆練習空間紋理的感知和操控。他發現自己之所以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摸到神界空間之力的門道,完全得益於他在仙界時對空間法則的圓滿修煉——雖然神界的空間結構和仙界天差地別,但空間之力的根本邏輯是相通的。就像一個人雖然換了一門完全不同的語言,但曾經掌握過一種近似的語法結構,學起新語言來就有了天然的參照框架。那些在仙界耗費漫長時間打磨出來的空間感知本能並沒有消失,只是需要適應神界更復雜更稠密的空間介質。他每日感知到的空間紋理數量在穩步增長,從二十股到二十五股,從二十五股到三十股,然後是三十五股、四十股。
第十五天時,他已經能在三丈範圍內進行穩定的空間閃移,雖然每次閃移之間需要數息的時間來重新定位空間紋理,但這已經意味著他在戰鬥中可以用出完全無法預測的機動方式。第二十天時,他將練習擴充套件到了中境的空間裂刃。古捲上記載的方法是將空間閃移過程中的摺疊之力不投向自身座標,而是向外釋放,在釋放的過程中將扭曲的空間紋理凝成一道刃形。前幾次嘗試都失敗了,空間扭曲之力一離手就消散成了無害的波紋。但到了第二十三天,他無意中將釋放的空間扭曲加速到了某個臨界點,那股扭曲之力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極細的暗色裂隙,裂隙的邊緣鋒利如刀,將石案上一隻空玉瓶從中間整齊地切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得如同打磨過。柳永和蘇婉同時盯著那隻被切開成兩半的玉瓶看了好一會兒,兩半瓶身還穩穩地立在原處沒有倒,裂口處泛著一層極細的暗光,片刻之後才消散。
柳永將切成兩半的玉瓶拾起來,兩半拼在一起對著穹頂的靈石光看了看。他放下碎片,轉頭對蘇婉說:我們在這裡再待一段時間。黃家的人不知道這個地方,外面也找不到我們。我要把這門功夫練得更熟一些再出去。蘇婉點頭,從架子上取下一卷標註著丹藥煉製補遺的獸皮卷,對他揚了揚說:正好,我也有些東西要看。你練你的空間,我看我的丹方,兩不耽誤。柳永笑了笑,重新盤膝坐回石案前的石面上,閉眼將神識再次投入周圍的空間紋理之中。那些交錯的線在他的感知中已經不再模糊不清,而是開始呈現出清晰的層次和走向,像是濃霧漸散後顯露出的大道經緯,每一條線都看得清起點和終點,每一條線都伸向某個他正在慢慢理解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