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在裂谷入口處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指觸控地面，指尖捕捉到了一道極其微弱的靈力殘跡。那道殘跡中夾雜著暗紅色的光澤，與黃衝雙劍上的靈力顏色一致。
“他來過這裡，而且停留了一段時間。”柳永站起來，目光沿著裂谷深處延伸的方向看去。裂谷在前方約百步處分成了兩條岔道，左側岔道較寬，右側岔道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他在岔道口又仔細感知了一遍地面和巖壁上的靈力殘留，確認黃沖走的是右側那條窄道。
兩人側身擠入窄道，巖壁在兩側擠壓著他們的肩膀，粗糙的石面蹭得衣料沙沙作響。窄道向前延伸了約二十餘丈後陡然變寬，盡頭是一處被三面巖壁圍成的天然石室，約有兩間屋子大小，頂壁有一道斜向的裂縫透入微弱的天光，使石室內不至於完全黑暗。石室的地面上有一片被壓平的碎石和幾塊散落的繃帶布片，布片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石室角落有一小堆燒過的灰燼，灰燼旁散著幾枚低階結晶的空殼，顯然是被吸收過靈力後丟棄的。
黃衝坐在石室最裡面的一塊岩石上。他背靠著巖壁，面色灰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那雙短劍交叉擺在膝上，劍身上的暗紅色靈紋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他右肋處的戰甲破開了一個口子，裡面的內襯被血浸透後結成硬塊，衣料與傷口黏在一起，邊緣有黃綠色的膿液滲出，顯然傷口已經發炎。他看到柳永和蘇婉從窄道中走出來時，身體猛地繃直了，手按在劍柄上想要站起來，但膝蓋剛剛發力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他整個人弓起背來，嘴角溢位一絲暗色的血沫。
“你們……”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眼中混雜著憤怒和某種近乎絕望的狠厲，“追到這裡來了……好啊，那就一起死在這裡。”
他撐著岩石站起來，雙劍從膝上滑落又被他在半空中抓住。劍身上的暗紅色光芒在他的強行催動下重新亮了起來，但那光芒明滅不定，像是一盞快要耗盡燈油的燈。他的靈力在傷口的持續消耗下已經所剩無幾，連站穩都顯得勉強。
柳永沒有急著動手。他站在石室入口處，短刀橫握，目光鎖定黃衝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蘇婉從他身側繞開，貼著石室的巖壁緩緩向另一側移動，短匕的青芒在昏暗中若隱若現。黃衝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動，他顯然明白自己已經無路可退，身後的巖壁沒有出口，頭頂的裂縫太窄無法攀爬，唯一的通道被柳永堵住，而側面有蘇婉在包抄。
黃衝率先動了。他咬著牙發動了雙劍的最後一擊，兩柄劍同時擲出，劍身帶著暗紅色的尾光從兩個方向射向柳永和蘇婉。柳永側身閃避，擲向他的那柄劍擦著他的肩頭飛過釘在身後的巖壁上，劍身震顫著發出嗡嗡的悲鳴。蘇婉則直接用短匕將那柄飛向她的劍格擋開來，匕刃與劍身碰撞發出一聲脆響，那柄短劍被震偏了方向砸在巖壁上，斷成了兩截。
黃衝擲出雙劍後身體徹底失去了支撐，他靠著巖壁滑坐下去，雙手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起伏劇烈而紊亂。他的目光還死死盯著柳永，嘴角卻慢慢浮起了一絲扭曲的笑意，像是認命了，又像是在笑自己。
柳永走到他面前三步處停下。黃衝抬起頭看著他，嘶啞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人……幾個月前還是個隨便就能捏死的蟲子……”
柳永沒有回答。他將短刀舉起來，刀尖對準黃衝的胸口。黃衝閉上了眼睛，身體靠在巖壁上不再掙扎。柳永的刀尖刺入他心臟位置時，黃衝的身體猛地一挺，然後緩緩鬆弛下來，頭歪向一側，靠在了冰冷的巖壁上。他的嘴角還殘留著那絲扭曲的笑意，但眼中的光芒已經徹底散了。
柳永將短刀從他胸口拔出，在黃衝的衣襬上蹭淨了刀身上的血跡，然後將刀收回鞘中。他站在石室中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黃衝靠在巖壁上的屍體，看著他肋下那道已經化膿的傷口和膝上那兩柄斷裂的短劍，然後轉身對蘇婉說：“搜一下他身上，看看有沒有黃家的信物或者地圖之類的東西。然後我們離開這裡。”
蘇婉點頭，走上前去翻檢黃衝身上的遺物。她從他的腰間解下一隻暗色的布袋，袋中裝著幾枚低階結晶、一小瓶丹藥和一塊刻著“黃”字的銅質令牌。布袋底部還有一卷摺疊的薄紙，展開後是一份粗略的混沌海東部地形圖，上面用硃砂標註了幾處黃家採集點的位置和一條從青木鎮通往混沌海深處的隱秘路線。蘇婉將這些東西收好，又檢查了黃衝的戰甲和衣物，確認沒有其他有用的東西后站起身來。
柳永已經在石室的另一側找到了一處可以避風的角落，他靠著巖壁坐下來，將短刀放在膝上，從懷中摸出水袋喝了幾口。追了三天，殺了數十頭混沌獸，加上最後這場戰鬥，他的體力也已經逼近了極限。蘇婉在他旁邊坐下，將那捲地形圖攤開在兩人面前，藉著頂壁裂縫透入的天光仔細看了看，然後用手指點著圖上一處標註：“這裡有個黃家的採集點，離我們現在的位置不遠。地圖上說只有幾個人看守，而且每個月只有特定時間才會有人來補給。如果我們把這處採集點端掉，黃家在混沌海東邊就徹底沒有落腳點了。”
柳永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註點，想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他抬起頭看著石室頂壁那道斜斜的裂縫，天光從外面透進來，在巖壁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剛好落在黃衝屍體旁邊的地面上。他收回目光，將短刀從膝上拿起來插回腰間，對蘇婉說：“休息半個時辰，然後出發去這處採集點。今晚之前把它拿下來，明天天亮回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