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在採石場邊緣找到了一小叢在碎石縫裡生長的變異野菊,把整叢野菊連根挖出來用溼布包好,說要種在漢中服務區後山坡上小河的墳邊。
阿七在採石場最高點架好狙擊位對著四面八方掃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他在瞄準鏡裡看到了極遠處破界城城牆上的晶核炮淡青色冷光。
他把瞄準鏡拆下來用防塵布包好。小棠在採石場營地裡把彩虹衝鋒槍上所有貼紙重新壓了一遍,有一張從破界城自由市場換來的變異甲蟲殼熒光貼紙在篝火映照下發出極淡極美的幽藍色光。
她把這張貼紙揭下來貼在牽牛花苗的花盆邊緣——那盆花已經被她移栽在雪山腳下的草甸上,但她把花盆留了下來用來種都王城帶出來的一顆變異土豆。
華夏曆新紀元第三年春,破界城第二屆全境聯合會議召開。方藍白把勇者車隊帶回的所有資料、磁帶、日誌、戒指、檔案冊和許觀南的錄影全部公開。
初代觀星者說他鋪了一條暗的路,斷星者的後裔走了明的路,兩條路交匯的地方就是現在。
他說這句話時右眼瞳孔外圈的暗金色紋路緩緩旋轉,和他第一次在錦寧廢墟上對白啟說出“歸門契約”四個字時的頻率一模一樣。
再往前一點,這雙眼睛看到的還是一扇正在崩塌的惡魔之門,現在看到的是一整片正在重建的華夏大地。
城牆上的晶核炮炮座上新刻的“誠”字已經有近千個,刻字的人也從郭泡泡一個人變成了遍佈全城的人。
城門口協作紀念牆上歪歪扭扭的名字排滿了整整三塊石板,第四塊石板也刻了大半。
自由市場賣變異植物種子的老太太已經帶出了好幾個徒弟,都王城的田老四回去之後成立了都王城修理師協會。
白啟在孔楊天調整了排程臺後第一次可以在值班時坐著休息,孔楊天定製的那把椅子從此有了第二把、第三把,排程臺前排了一整排。
張灼在靈城山腳開辦了歸門契約歷史檔案館,冷雨桐在塔里木礦區入口監測站裡把葉遠和嚴衡的名字刻在碑上。
境淵蜃龍在石林深處睜開了墨綠色的巨眼,把覆蓋在勇者車隊麵包車頂上的蜃景印記微微亮了亮——那輛車現在還停在漢中城南服務區後山坡下,老孫頭每隔一段時間會把引擎發動一次讓它不壞。
三頭龍從荒原上飛過,帶起的氣流把草甸上的野花吹得輕輕搖曳。
勇者車隊的麵包車在華夏大地上留下了一道極長極遠極淡的車轍印。
從錦寧廢墟到崑崙山巔,從南海之濱到雪山深處,從末世爆發第一夜到現在,無數條車轍印交織在一起,每一道都通向歸處。
勇者車隊在採石場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繼續往東南方向走。
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武夷山南麓外圍一片被破界城標註為“待清理”的廢棄礦區,白啟說那片礦區裡可能還殘留著龍泉時期遺留下來的晶核勘探裝置,值不了幾個錢但對裝備部的技術歸檔有用。
老孫頭把麵包車開上一條碎石路,這條路在地圖上沒有名字,是龍泉的礦工在末世前用手推車壓出來的便道,路況極差。正午時分,車隊在一座廢棄的礦工宿舍樓旁邊停下來加水。
宿舍樓的牆上還殘留著龍泉時期的標語——“深挖洞,廣積糧”,字跡被變異藤蔓遮了大半。趙野正蹲在水箱旁邊擰蓋子,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引擎聲。
不是破界城巡邏車的晶能發動機那種低沉的嗡鳴,而是老式柴油機極粗糙極響亮的突突聲。從礦道東邊的岔路口拐出來三輛車。打頭的是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車身焊滿了從廢棄裝甲車上拆下來的附加鋼板,車頂上架著一挺老式重機槍。後面跟著兩輛皮卡,車斗裡坐滿了人。三輛車的車身都噴著同樣的標誌:一個極粗糙的紅色狼頭。
狼頭車隊。趙野在破界城外圍據點的巡邏日誌裡見過這個標記。他們是一支專門在武夷山和漢中之間的夾縫地帶遊走的車隊,不做物資交易,不加入任何勢力,只幹一件事——搶。
搶落單的流浪者,搶小型商隊,搶剛從廢墟里挖出晶核還沒來得及運回城的勘探隊。破界城和都王城的巡邏隊追了他們很久,但這幫人對武夷山的地形太熟了,每次追到礦區深處就鑽進廢棄礦道里消失了。
越野車在離勇者車隊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來。車門開啟,從副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男人。四十歲上下,剃著極短的板寸,頭皮上有一道從頭頂拉到後頸的舊刀疤,疤很寬,縫合得很粗糙。
他穿著一件從某個覺醒者屍體上扒下來的戰術背心,左胸口還殘留著被晶能武器燒穿之後熔化的護甲殘片。他叫黑牙——狼頭車隊的頭兒,四階中期,異能是“骨刺”,能從手臂上瞬間長出極硬極銳的骨白色尖刺,近戰穿透力極強。
黑牙跳下車後沒有立刻拔武器,而是把雙手攤開做了個極其浮誇的友好手勢,臉上堆滿了笑容,露出一顆鑲在門牙位置的金色金屬假牙。
“喲,巧啊!你們是哪個車隊的?我們從漢中方向過來,在這片礦區裡迷路了,轉了兩天沒找到出去的路。看你們這麵包車挺舊了——跑長途不容易吧?”他的語氣很熱情,像是在荒郊野外遇到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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