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的笑容紋絲不變，但他的眼睛在趙野身上極快地掃了一遍——右臂那副震盪波護臂是破界城裝備部的新款，左臂護甲上的晶核護盾發生器還在待機狀態下微微發著藍光。
麵包車後窗臺上一盆牽牛花長得極好，這種在末世裡純粹用來觀賞的東西，他上次見到是在破界城自由市場一個老太太的攤位上。這群人不是普通流浪者，他們跟破界城有關係。
程霜在車裡沒有下車，她把冰霧異能壓到最低，手套上的雪花和齒輪標記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極淡的銀光。
她隔著車窗把黑牙車隊所有人掃了一遍：越野車後座上坐著三個覺醒者，一個火系，兩個普通人，火系那個正透過車窗盯著她的冰霧手套看，眼神不是好奇——是估價。
狼頭車隊能在夾縫地帶活到現在，靠的是精準挑選獵物，只搶搶得過的，不碰惹不起的。他從漢中方向過來時在破界城外圍聽過一耳朵——方藍白最近在全境聯合會議上提到過一支叫“勇者”的車隊，說他們把塔里木礦區炸了。
他當時覺得是吹牛，一支沒有勢力歸屬的流浪車隊怎麼可能跑到崑崙山那邊去。但眼前這群人，麵包車上歪著尾巴的“者”字，右臂上破界城裝備部最新款的震盪波護臂，左臂護甲上的晶核護盾——都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兩輛皮卡上坐著的其他人也在打量勇者車隊。一個瘦高個的年輕覺醒者蹲在皮卡後鬥裡，右手手指上跳動著極小的一簇火苗——他是狼頭車隊的打手之一，二階火系，叫火炭。
他盯著小棠抱在懷裡的彩虹衝鋒槍，槍身上那些花花綠綠的貼紙看起來很廉價，但槍管上那顆暗金色卵石和旁邊的晶核星星吊墜讓他嚥了口唾沫。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那是狼頭車隊的另一個打手，叫鐵釘，普通人，但力大無窮，武器是一把從礦區廢料堆裡撿來的特大號管鉗。
鐵釘把管鉗擱在大腿上，眼睛盯著石頭左臂護甲上那個晶核護盾發生器，這種盾他在黑市上問過價，夠換一整箱三代晶核。
黑牙和趙野在礦區便道上客套了幾個回合。黑牙說他知道前面有一個廢棄的晶核勘探站，裡面有龍泉留下的物資，但他的人不敢進去，因為裡面有變異獸。
趙野說他們也要路過那裡，可以一起走。黑牙笑了，那顆金牙在正午的烈日下閃了一下——獵物上鉤了。
兩支車隊併成一條縱隊在礦區便道上慢慢往前走。黑牙的越野車走在最前面，趙野的皮卡跟在後面，老孫頭的麵包車在最後。
程霜在車裡用冰霧感知著前面越野車上每個人的能量波動：黑牙的骨刺異能正在右臂上極緩慢極剋制地蓄能，火炭掌心裡的火苗一直沒有熄，鐵釘把管鉗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右手。
這是即將動手之前的生理反應。她在通訊器裡對趙野說：“他們選在前面那個廢棄勘探站動手。地形我看了，是個死衚衕，出口只有一個，進去之後他們把出口一堵，我們就沒路退了。黑牙四階中期，骨刺異能可以穿透四階以下大多數護甲。那個火系二階，普通人六個，全部帶武器。怎麼處理。”
趙野沉默了幾秒。“他們想搶我們的裝備。但他們不知道我們剛從塔里木回來。不用先動手——讓他們先。等黑牙把骨刺亮出來再說。記住，全隊聽我命令，在我沒開口之前，誰都不準開槍。特別是小棠。”
“彩虹不先動手。”小棠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過來，壓得很低但很穩，“彩虹只打先動手的人。”
車隊開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那個廢棄勘探站。這是一個被礦工挖了一半廢棄的露天礦坑，礦坑三面都是陡峭的巖壁，只有一條窄窄的斜坡可以進出。
黑牙把越野車停在斜坡入口處——這個位置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還是那個極熱情極浮誇的笑容，但右臂的骨刺已經在皮膚下微微凸起了幾道極細極白的尖刺輪廓。
火炭從皮卡後鬥裡跳下來，掌心裡的火苗從一簇變成了兩簇。鐵釘把管鉗扛在肩上，走到礦坑巖壁旁邊，看起來是在找礦石，實際上已經把退路封死了。其他幾個打手分散到礦坑四周，有人堵住了通風口，有人守在礦車殘骸後面。
趙野從皮卡上下來，站在礦坑正中央。他把震盪波護臂的功率從待機檔撥到工作檔，護臂發出極低沉的嗡鳴。
黑牙看到這個動作之後終於收起了笑容。趙野說：“勘探站在哪。”黑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靠在越野車車頭上，用手指敲了敲車門上的狼頭標誌，用一種極隨意極放鬆的語氣說。
“老趙，我直說了吧。你們這車裝備，在華夏哪個黑市都能換一整箱三代晶核。我們這群人，在這片礦區裡搶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貨。那個護臂我認得——破界城裝備部第六代壓縮艙，黑市上根本沒貨。那個晶核護盾，我上次在黑市看到同款，開價太高，沒搶成。你們車上那個冰系覺醒者的手套，看款式是寒城的，寒城的裝備從不外流，只有冷雨桐本人送人才會流出來。你們跟破界城有關係，跟寒城也有關係。本來我們不該碰你們。但這趟我們太久沒開張了，兄弟們嘴裡的壓縮餅乾都快嚼不起了。”
他站直身體離開車門，右臂的骨刺終於完全長了出來——五根骨白色的尖刺從他右前臂的皮膚下刺破袖管穿出來，每根都有小臂長，表面泛著極冷極硬的骨質光澤。
趙野看著那根骨刺，沒有拔武器。“你們搶過多少人。”
黑牙聳了聳肩。“記不清了。幾十個總有吧。放心，我不殺人——搶完東西給留條命。他們自己走不走得出礦區，那是他們的事。”火炭在旁邊笑了一聲。鐵釘把管鉗在巖壁上狠狠敲了一下，碎石濺了一地。
程霜在車廂裡把冰霧手套的功率推到了極限。小棠把彩虹衝鋒槍的單發模式調到擊發狀態。
石頭把晶核護盾充能到滿格，在駕駛室裡聽到黑牙說“不殺人”的時候低下了頭，他右手握著小河的手斧，斧刃上那些崩掉的缺口在昏暗的車廂裡沉默著。阿七趴在麵包車頂上，空間鏡面增強瞄準鏡鎖定了黑牙右臂肩關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