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雙腿比靈城牆上的炮塔支柱還粗，膝蓋關節處生長著額外的骨甲，骨甲邊緣帶著倒刺，每走一步骨甲上的倒刺就會把旁邊的廢墟和泥土刮掉一層。
它的雙拳拖在地上，拳頭上的角質層厚到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皮膚紋理，指甲不是片狀的，是柱狀的——五根骨白色的角質柱從拳面延伸出去，每根都有一人多粗，末端磨得極鈍，不是用來刺的，是用來砸的。
冥淵的身高超過三十米，站在巨大化屍群正中央，像一座移動的灰色山丘。它的頭很小，和巨大的身軀完全不匹配，額頭極窄，下頜卻極度發達，向前凸出形成一個極不協調的咬合結構。
它的眼窩極深極暗，兩隻灰白色的眼球嵌在眼窩深處，沒有瞳孔，沒有焦距，只有一層極淡的深紫色光膜在眼球表面緩緩流動。
它的頭頂嵌著一顆拳頭大的深紫色晶核——那是它自己的晶核，也是整個屍群的控制核心。這顆晶核每脈動一次，周圍巨大化喪屍脊椎上嵌著的晶核就同時脈動一次，幾百頭喪屍的晶核頻率完全同步，像一整臺用喪屍身體拼成的巨型機器。它不是屍王，它是整支屍群本身。
張灼站在城牆觀測臺上看著那顆深紫色晶核脈動的頻率，右膝蓋的舊傷在長時間的靜立中開始隱隱發痛。
他把靈城資料庫裡所有關於冥淵的情報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些情報是血帝提供的——血帝作為十大屍王裡唯一一個和人類保持情報交換關係的屍王，他在歸門契約重籤之後曾經主動聯絡過靈城，把其他九個屍王的已知能力、活動範圍、屍群特性全部告訴了張灼。
交換條件只有一個：如果有一天血帝的屍群被人類圍剿，靈城要給他留一條退路。
血帝對冥淵的評價只有一句話，張灼到現在都記得每一個字：“別在平地上跟它打。你們人類的城牆是擋不住它的。它的屍群踩過的地面，會塌。”
張灼把血帝的情報和自己的判斷融合之後下了一個在靈城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命令：“所有人撤出南城牆。晶能炮陣列全部調到東南懸崖方向，炮口朝下，打懸崖基岩前面的廢墟。不要瞄準喪屍——瞄準廢墟地面。把廢墟地面打出坑來，延緩巨大化喪屍靠近懸崖基岩的速度。七面全部跟我下懸崖，在基岩底部布精神反制陣和重力陷阱。芒瞳負責遠端監視，一旦冥淵本人靠近懸崖，第一時間報我。給破界城發求援。”他頓了頓，“署名寫——冥淵來了。不是普通屍潮。是冥淵本人。”
傳令兵的手指在晶核通訊器上飛快地敲著。求援訊號從靈城山頂的通訊塔發出，穿過崑崙山脈和河西走廊，在破界城中央塔指揮大廳的排程臺上炸開了一連串極尖銳的警報聲。
孔楊天把空間鏡面瞬間推到靈城方向，鏡面上顯示的畫面讓他的手指在鏡面邊緣停了好一會兒——靈城南城牆上的覺醒者正在有序撤出，東南懸崖下方大量灰白色巨大化喪屍正在廢墟深處撞擊基岩。屍群正中央那個極巨大的灰色身影，頭頂晶核脈動的頻率高到和歸門契約原件共振頻率幾乎持平。
他把鏡面轉向方藍白。方藍白看了一眼鏡面，站起來把暗魔精粹從衣領內側取出來託在掌心裡。
珠子的黑色光暈在感應到靈城方向的屍王級能量波動時自動亮了起來，魔龍的豎瞳在珠子裡睜開，聲音低沉沙啞，沒有平時的懶洋洋：“冥淵——排名不高，但它是十大屍王裡唯一一個不需要靠晶核異能打仗的。它的異能就是它自己。它的身體每一寸都是武器，它的屍群每一頭都是它的延伸。如果讓它靠近靈城懸崖基岩，靈城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從根部被震塌。你上次救靈城，是張灼發研究資料給破界城的時候。這次救靈城，你得親自去。”
方藍白把暗魔精粹攥在手心裡。藍焰從他指尖湧出來，沿著手腕、前臂、上臂一路燒上去，蔓延到肩膀，然後沿著肩胛骨爬上後背。右眼瞳孔外圈的暗金色紋路旋轉速度驟然加快。“孔楊天，空間門開在靈城南城牆。快。”
空間門在靈城南城牆的警戒晶核陣列上方撕開時，城牆上的覺醒者已經全部撤到了第二道防線。張灼沒有撤。他站在南城牆正門的垛口後方，右膝蓋的舊傷因為長時間的靜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但他沒有坐下。
他把七面全部派到了懸崖底部，把晶能炮陣列的指揮權交給了守城副官，把靈城所有三階以上的戰鬥型覺醒者全部部署在城牆內側的預備陣地上。整個南城牆上只留了他一個人。
方藍白從空間門裡走出來時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張灼一個人站在垛口後面，灰短袖被東南方向吹來的屍群腐臭味灌得獵獵作響。
張灼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來的人是誰。他說：“東南懸崖下面的基岩已經被撞裂了一道口子。我讓七面在崖底布了精神反制陣和重力陷阱，但那些東西太大了，陷阱只能延緩它們的速度，擋不住。冥淵本人還沒有動。它一直站在屍群正中央，讓那些小一號的巨大化喪屍輪流撞基岩。它在觀察我們。它在等我們出牌。”
方藍白走到垛口旁邊往下看。靈城南面盤山道外的舊城區廢墟已經完全被灰白色的巨大化屍群覆蓋了。喪屍的數量只有幾百頭，但每一頭都大得像一座移動的碉堡。它們用肩膀撞，用拳頭砸，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懸崖基岩上靠。
基岩是花崗岩，靈城選址時就考慮到三面懸崖的天然防禦優勢，但此刻花崗岩在數百頭巨大化喪屍的持續撞擊下正在從根部發出極沉悶極痛苦的碎裂聲，每一次碎裂聲都讓城牆上的警戒晶核亮度驟然跳升一檔。
冥淵站在屍群正中央。方藍白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它的全貌。在血帝提供的情報裡，冥淵被描述為“能獨自撞塌一座城牆的屍王”。
方藍白當時覺得這個描述有誇張的成分。現在他站在靈城南城牆上，隔著不到數里的距離看著那頭肩高超過十幾米的灰色巨人，覺得血帝的描述還是太保守了。
冥淵的身體結構不是普通喪屍那種粗壯的巨人型，而是一種極度不符合生物力學的倒三角結構。
它的肩膀極寬，從左側肩胛骨到右側肩胛骨的距離幾乎佔了它身高的三分之一。兩條手臂從肩膀延伸出來，上臂的肌肉群厚到在皮膚外面都能看到肌腱的走向，前臂比上臂更粗，拳頭拖在地上，每根手指末端都長著柱狀的骨白色角質柱。
它的脊椎裸露在外，每一節脊椎骨都嵌著一整顆高階喪屍晶核，晶核的深紫色光芒沿著脊椎從後頸一路流到尾椎。它的雙腿極粗極短，和上半身完全不成比例，膝關節處生長著額外增生的骨甲，骨甲邊緣帶著倒刺，每走一步倒刺就會在廢墟地面上犁出幾道深溝。
最讓方藍白在意的是它的頭。冥淵的頭很小，嵌在巨大的肩膀正中央，額頭極窄，下頜卻極度發達，兩隻灰白色的眼球在極深的眼窩裡緩緩轉動，眼球表面沒有瞳孔，只有一層極淡的深紫色光膜在流動。頭頂那顆拳頭大的深紫色晶核每脈動一次，周圍所有巨大化喪屍脊椎上的晶核就同時脈動一次。
“它在想什麼。”張灼說，“我觀察它很久了。它每次指揮喪屍撞基岩，都不是亂撞的。前一波撞的位置和後一波撞的位置之間有很規律的間隔，間隔的距離剛好是基岩裂縫的擴充套件方向。它不是隨便撞，它是在沿著基岩的天然裂縫一條一條地撞。它在找基岩的應力集中點。找到之後只要用它的拳頭砸一下，整片懸崖就會從那個點開始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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