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桐在靈城多留了兩天，把冰系監測站的覆蓋範圍從靈城往東南方向延伸了相當一段距離，又和郭泡泡開了一次遠端技術會，把晶核共振探測儀的能量回路校準到能區分冥淵與其他屍王共振頻率的精度。
車隊離開靈城是在一個極普通的清晨。張灼站在南城門口，右膝蓋的舊傷在清晨的涼風裡沒有發作。
他把一份手寫的東南沿海廢棄城市群廢墟地形圖交給趙野，地圖上標註了冥淵撤退路線和聯合防線目前最前沿哨站的位置，又在地圖背面寫了一行字：發現冥淵蹤跡，不要硬打。把座標帶回來，聯合防線會有人去接你們。趙野把地圖摺好放進懷裡。
“上次在塔里木，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我們替你炸了礦區。”張灼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但那副慣常冷淡的面孔上有一絲極不易察覺的鬆動。他說：“礦區是礦區，屍王是屍王。冥淵和你們之前打過的牧長淵、無面不一樣。它的拳頭能把一座懸崖砸裂，你們的護盾扛不住。別逞強。”趙野點了下頭，轉身上了皮卡。
麵包車發動時，老孫頭按了兩聲喇叭。這兩聲喇叭在靈城南城門外空曠的盤山道上顯得格外響亮。小棠從車窗探出身子對芒瞳喊：“花開了告訴我！我回來再看！”
芒瞳站在哨站門口，面具上兩顆金晶石在晨光裡閃了一下，沒有揮手，只是在片刻後拿起水壺給那片發光野花澆了一遍水，澆到最邊上那棵最小最瘦的苗時多澆了半壺。
車隊離開靈城後往東南方向走，前半段還在聯合防線的覆蓋範圍內，路邊隔不遠就有一根晶核路標，哨站門口的野花還在發光。車隊在第一個哨站補給時遇到一支從寒城方向來的冰系晶核運輸隊，領隊的是冷雨桐的副官。
副官告訴趙野，冷雨桐在靈城多留了兩天，讓運輸隊先把一批新開採的高純度磁鐵礦石送到前線哨站用於擴建精神反制陣。這批礦石裡有一小部分是專門配給勇者車隊的。
冷雨桐說石頭左臂護甲的晶核護盾在冥淵一戰中吸收了大量喪屍晶核衝擊波，護盾內部的能量回路已經出現了疲勞微裂紋，需要用磁鐵礦石粉末重新淬一遍。
石頭把護甲卸下來放在哨站的臨時修理臺上，用副官帶來的磁鐵礦石粉末和都王城出產的晶核合金邊角料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護盾的微裂紋一條一條填補完畢，又在護盾外殼上新刻了一個極小的“靈”字——代表這塊護盾是在靈城修好的。
過了聯合防線最前沿哨站之後，路況急劇惡化。老孫頭把麵包車開上一條被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省級公路，路面被地震和喪屍踩踏蹂躪得不成樣子，裂口最大的地方能吞掉半個車輪。
路兩側的村鎮廢墟全被變異藤蔓覆蓋，藤蔓比人還粗，葉子上長滿了鋸齒狀倒刺。程霜用冰霧在麵包車周圍維持一層極薄的冰霜護盾，藤蔓的倒刺碰到冰霜就會自動收縮。
這些藤蔓是變異後的血藤，能感知到活物的體溫，被驚擾後會從廢墟深處伸出更多枝條糾纏過來。程霜的冰霧能暫時麻痺枝條末端的感知器官，讓它們在車隊透過時反應慢一拍。
阿七趴在麵包車頂上用新換的晶核共振探測儀掃過沿途廢墟。郭泡泡把這臺探測儀的外殼裝好之後又在底座加刻了一行字：“勇者車隊專用”。探測儀在透過一片廢棄化工廠時第一次發出了極短促極微弱的報警聲。
不是冥淵的晶核頻率，而是幾隻零散的三階喪屍正從廢墟深處朝車隊的尾跡摸過來。阿七沒有開槍，只是在通訊器裡對趙野說。
“三隻三階，九點鐘方向，距離不遠。不需要打，加速就能甩掉。”
趙野讓老孫頭加速，麵包車在碎石子路上猛地提速，把三隻喪屍遠遠甩在廢墟里。這是勇者車隊第一次沒有對尾隨的喪屍開火。不是怕浪費彈藥，是趙野說這片廢墟里潛伏的喪屍密度比漢中到破界城整條運輸線上的加起來都多，每開一槍槍聲都可能引來更多。他們的任務不是清剿，是把冥淵可能出沒的座標帶回去。
車隊在第三天中午抵達了張灼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紅圈邊緣——一座末世前人口幾百萬的沿海城市廢墟。城區的摩天樓群在地震和海嘯的雙重打擊下已經全部倒塌，鋼筋混凝土骨架像一排排被擰斷的肋骨斜插在灰黑色的瓦礫堆裡。
廢墟上方盤旋著大量變異海鳥，鳥群密度極大，在遠處看像一片快速移動的灰雲。鳥群下方，瓦礫之間到處是成片成片被巨大重量反覆碾過的痕跡。
不是地震造成的塌陷，不是海嘯衝出的溝壑，而是某種極重極龐大的東西在廢墟上來回走動時留下的腳印。
趙野蹲在一個腳印邊緣用手指量了量深度。這個腳印和他在靈城懸崖底部看到的冥淵腳印尺寸完全一致，邊緣泥土被壓成陶瓷狀板塊的特徵也完全一致。
但這個腳印更舊，邊緣的陶瓷狀板塊已經風化開裂，裂縫裡長出了細小的變異苔蘚。這說明冥淵在很久以前就來過這裡——不是從靈城撤退之後來的，而是在它去靈城之前，它就已經把這座城市當成了補充屍群的獵場。
程霜在舊城區廢墟深處探測到了大量密集的微弱喪屍能量反應。這些反應和冥淵屍群裡那些巨大化喪屍脊椎上的晶核頻率同源，但訊號強度要低得多——是還沒有被冥淵轉化完成的巨大化喪屍雛體。
它們正處在從普通喪屍向巨大化喪屍轉化的中間階段，肢體已經開始膨脹變形，但晶核迴路還沒有被冥淵的共振完全覆蓋。一旦冥淵回到這裡完成最後一步共振啟用，這些雛體會在極短時間內全部變成成熟體。粗略掃了一遍能量反應點，數量相當可觀。這個數量比冥淵帶到靈城的屍群規模大了很多倍。
程霜把探測資料全部記錄在冰絲手套的路線圖上，同時把座標透過行動式晶核通訊器發回靈城和破界城。
幾分鐘後孔楊天的回覆就到了，他的空間鏡面正在東南沿海方向掃描到大量喪屍晶核被共振啟用的訊號——冥淵已經回來了，正在城市廢墟深處啟用這些雛體。以目前的啟用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全部轉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