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愣了一下,點點頭。田老四把他帶到自己的臨時工作臺前,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還沒校準的晶能步槍遞給他。
年輕人猶豫了幾秒,接過步槍拆開後蓋,只用了幾分鐘就找到了能量回路的老化節點,手法利落得讓人意外。
“留下。”田老四頭也不抬地說,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午飯吃啥。那天下午這個年輕人跟著田老四修了三門炮、兩臺晶能通訊器和一個壓縮艙超頻模組。
當天下午,徐啟東押著鍾隱走到封鎖線正前方。鍾隱被反綁著雙手,眼角的血痕已經凝成了一道暗紅色的痂,但他的背沒有彎——不是硬撐,是那種受過魏淵長期訓練的、已經不知道什麼叫低頭的姿態。
徐啟東把他推到一塊凸起的山岩上,讓他面對著武夷山所有還沒關閉的地表出入口。
然後徐啟東對著那些黑漆漆的洞口喊了一嗓子——“裡面的人聽好了,魏淵已經被我方藍白城主親手打殘了。鍾隱現在在我手裡。你們再不出來,下一個被我帶上去的不是鍾隱,是我本人的長槍。”
鍾隱站在那裡一個字都沒說,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訊號。連魏淵的副手都被活捉了,這場仗已經沒有繼續抵抗的意義。
當天夜裡到第二天凌晨,龍泉地下城又有一百多人在晨霧未散時結隊走了出來。
有一整支龍泉的後勤中隊,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末世前是武夷山景區做地質勘探的技術員,末世後負責管理龍泉的物資倉庫。
她把倉庫的鑰匙放在徐啟東面前時猶豫了一下,問了句:“能不能別把我們的東西全搬走,我們自己也攢了很久。”徐啟東沒有回答她,只是把鑰匙給了白啟。白啟接過鑰匙後說了一句讓那個隊長意外的話。
“你們的物資會統一清點,一部分用作防線補給,剩下的會留給龍泉的普通覺醒者和武夷山區周邊的倖存者。”隊長愣了片刻,然後慢慢地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傍晚,龍泉地下城最後一個成建制的抵抗小組從南側一處隱蔽的廢棄礦道里走出來。
這個小組由一個四階初期的戰鬥型覺醒者帶領,總共七個人,是魏淵留在核心區以外用來監視外圍通道的機動隊。
他們沒有帶武器,領頭的覺醒者走到哨兵線前站定,直視著面前這些灰白色風衣的覺醒者說:“我們不是投降——城主說過如果我們被圍了要戰鬥到死。”
他頓了頓,“但我們聽說他自己被抓了也沒死。既然他沒死,我們也沒必要替一個活人送死。”
他把手放在後腦勺做了一個標準的解除武裝動作,然後跟著他的六個人也照做了。至此武夷山防線的受降工作基本完成。
徐啟東將長槍插在地上,靠著岩石坐下來,從腰間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慢慢嚼著——這餅乾也是過期五年的老貨,和孔楊天在明都城牆上分吃的那塊是同一批。他嚼完最後一小塊餅乾站起來,對著武夷山深深看了一眼,說了句:“媽的,收工。”
龍泉地下城全面受降的訊息當天傍晚就傳到了南橋防線。張灼蹲在指揮掩體外的一輛報廢裝甲車殘骸上,用一把匕首撬開一個罐頭——罐頭是都王城送來的,據說是洛安自己的私藏。
他把撬開的罐頭遞給冥紗一罐,自己留了一罐,匕首在褲子上蹭掉油漬後插回腰間,然後抬起頭望著孔楊天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不是什麼揚眉吐氣,而是某種男人之間才能體會的、關於“那邊的事總算是平了”的瞭然。
“你笑什麼?”孔楊天坐在掩體上方,右手託著空間鏡面,左手的吊帶雖已拆除但手指偶爾還會痙攣似地抖一下。
“笑你們倆。”張灼拿匕首指了指孔楊天,又指了下孔楊天背後那個位置——徐啟東這會兒不在,但他的長槍靠在掩體牆上,
“他在明都城牆上跟你說‘讓你家六月親自來談’,你差點跟他拼刀。現在你們倆連壓縮餅乾都是分著吃的。”
孔楊天沒有回話,但手裡的空間鏡面閃了一下,把南橋防線外圍所有的惡魔叢集移動軌跡全部切到張灼眼前,在張灼視野中,每一頭正接近的惡魔都變成了半透明的銀游標記。
張灼低頭掃了一眼,看清了下一波惡魔的推進路線和預估抵達時間,把罐頭放下來拿起通訊器:“南橋防線指揮掩體通告——下一波惡魔預計半小時後到。所有炮位提前換冰系晶核,打了就跑不用硬扛。”
他打完這些字下意識地又重複了一遍那個重複了好幾次的動作——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指。冥紗在側旁註視他蹭手指的動作,面具邊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她知道張灼只有在做完一件事之後才會這樣蹭手指——上一次是在靈城實驗場打穿一頭五階惡魔的能量核心,再上一次是好幾年前在靈城的山腳下親手修復了一臺被屍潮撞壞的淨水器。
方藍白沒有參加封鎖線上的收尾工作。受降開始的第二天他就回到了破界城中央塔。
指揮大廳裡安靜得只剩沙盤上晶核標記閃爍時發出的微弱電子音,白啟把一份傷亡統計放在他面前——三百一十二人確認死亡,重傷十六人中已有九人脫離危險期,七人仍在治療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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