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藍白已經在密室裡坐了將近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他的意識一直沉浸在晶核核心內部的能量回路中，一條迴路一條迴路地梳理、熔鍊、重鑄。
他臉上的灼痕在熔鑄過程中反覆裂開又癒合，裂開時滲出的不是血，是極細的藍色光絲——那是晶核核心內部的能量在透過他的身體向外溢位。每一次光絲滲出，他體內的能量回路就完成了一輪熔鑄。
暗魔精粹懸在他右肩上方，珠子裡魔龍的豎瞳始終半睜著。它沒有睡覺——方藍白在熔鑄核心的過程中隨時可能出現能量反噬，它必須保持清醒隨時準備用自己的龍族精神力幫他擋住致命的反噬衝擊。
這一個月裡它已經幫他擋了不下十次反噬，每一次反噬的強度都足以把一個五階覺醒者的晶核核心炸碎。方藍白離六階越近，反噬就越頻繁越劇烈。
破界城在這一個月裡也發生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
城牆上的晶能炮陣列在郭泡泡和田老四的持續改裝下從第五代升級到了第六代，壓縮艙超頻方案的輸出倍率從四倍提升到了接近五倍。
白啟在城牆上新設的西北方向巡邏隊在三頭龍迴歸後不久抓到過一隻試圖翻牆的低階變異喪屍——以往巡邏隊抓到這種小角色直接一槍解決，但這次寸頭把那隻喪屍的晶核挖出來後交給郭泡泡，讓他測試新的晶核能量回路掃描器是否能把低階晶核的結構完整掃描下來。
郭泡泡把掃描器對準喪屍晶核後螢幕顯示出大量極細微的能量回路磨損痕跡，他發現這隻喪屍的晶核是被某種高階精神系異能強制撕裂後再重新拼合的——它本來不是喪屍，它是被人用異能活生生變成喪屍的。
這個發現讓白啟連夜召集了各軍團中隊長以上的人在指揮大廳開會。歸門契約關了深淵的門，但沒有關住人類自己內部可能出現的異能濫用。
魏淵的精神系滲透在前，歸墟會的精神系篡改在後，現在又出現了能把活人強制轉化為喪屍的精神系異能——這還只是破界城在西北牆角撿到的一隻低階喪屍。
華夏大地上還有多少個類似的存在，沒有人知道。
白啟把這件事透過加密頻段通報給了靈城、寒城和都王城。
冷雨桐的回覆當天就到了，用的是她一貫的極簡風格：“冰系晶核對精神系異能的抑制效果在低溫環境下可提高近九成。寒城已在城牆外圍鋪設冰系晶核陣列作為防禦帶，建議破界城同。另，塔里木鑽探點的資料已全部整理完畢，歸墟會深層鑽探檔案中有一部分關於末世後精神系異能變異的記錄，發你們一份。”
附件裡的資料足足有好幾頁，每一頁都標註著冷雨桐自己的批註，字跡鋒利工整。張灼的回覆過了一天才到，不是因為他回得慢——是他把白啟發來的喪屍晶核資料拿去和靈城資料庫裡所有的精神系異能樣本做了交叉比對，然後帶著比對結果親自跑來破界城了一趟。
靈城城主張灼又一次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灰的短袖出現在破界城中央塔指揮大廳裡，右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把一份厚厚的分析報告放在白啟面前，說：“不是魏淵的餘黨。魏淵的精神系異能是織夢——在目標意識裡植入虛假場景。這個喪屍是被另一種精神系異能轉化的——‘魂蛻’。
靈城七面裡的魂蛻用的就是這個能力，但魂蛻的異能只能對喪屍使用，不能對活人使用。能把活人轉化為喪屍的版本，是魂蛻能力的上位變異，至少六階級別。這個人——或者說這個存在——不在我們目前掌握的任何勢力名單裡。”
徐啟東從南橋防線上回來開會時聽到“六階精神系”這個詞，把長槍往地上一杵。“方藍白還在閉關，六階精神系覺醒者如果真的在華夏大地上活動——我們幾個五階巔峰加起來打是能打，但精神系和魏淵那種不一樣，精神系不跟你正面打。魏淵好歹是讓人自己覺得自己在做對的事，這個是把活人直接變成喪屍。打這種對手不是靠槍和拳頭能解決的，得靠感知系和精神系聯手佈防。”他的目光轉向旁邊一言不發的孔楊天。
孔楊天靠在指揮大廳的牆上，銀色長袍上的星圖紋路一個月來一直在低亮度狀態下緩慢恢復。
他在歸門契約重籤時作為空間側代表提供了大量空間鏡面資料，消耗很大。“我已經在破界城外圍鋪了十六面空間鏡面做全天候警戒，外加一面錨定在西北方向那片戈壁灘上空。
如果有精神系能量在破界城周邊一定範圍外活動，我會感知到。但如果這個人在一定範圍外發動攻擊，我的空間鏡面穿透力還不夠在遠距離上精準識別精神系異能的細微波動。
我需要你從你那邊找一些精神系反制型的覺醒者過來——不是戰鬥型，是反制型。精神系的對策永遠是反制，不是硬扛。”
徐啟東點了下頭沒再多說。當天晚上他回到南橋防線後從神合軍團抽調了所有擁有精神系反制異能的覺醒者一共六人全部派往破界城。
這六人裡有一個叫阿綠的年輕女覺醒者，異能是“意識錨定”——能在一定範圍內為隊友提供精神防禦加成，是南橋防線上對抗情魔精神攻擊時表現最穩定的反制型異能者。她的到來讓孔楊天的空間警戒網終於有了精神側的保護。
方藍白閉關的第四十九天，密室裡的暗金色晶核碎片忽然發出一聲極清脆的嗡鳴。嗡鳴的頻率和歸門契約原件在地底反應爐裡的共振頻率完全一致。
懸在方藍白肩頭的暗魔精粹在同一時間自動飛到了他面前，珠子的封印紋路全部亮起。魔龍的豎瞳在珠子裡完全睜開，聲音裡有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等到的如釋重負。“來了。”
方藍白體表的靛藍色火焰在嗡鳴聲中猛地收回體內，所有的火焰都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的身體在火焰收回之後反而亮了起來——不是火焰，是光。極淡極純的暗金色光芒從他皮膚下面的晶核核心裡往外透出來，把他的血管、骨骼和能量回路都映成了極清晰的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的排列方式和禁物上的封印紋路完全一致，和歸門契約原件上的暗金色紋路也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