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名字——因為不知道名字。
但她刻完這四個字之後從自己腰間壓縮囊裡拿出一枚備用的晶核碎片嵌進樹幹裂縫裡,碎片在灰黃色的天光下泛著極淡的幽藍色光。
她說這能讓路過的人知道這裡埋著人,不是隨便一堆石頭。
埋完遺骸之後車隊在停車場外圍休整了不到幾小時。
老莫用卡車工具箱裡僅剩的乾淨水煮了一鍋變異土豆糊,每人分一碗。土豆糊很稀很淡,沒有鹽,但每個人都在悶頭喝,沒有人抱怨。
喝完之後趙野到麵包車外面把車門上小棠噴的那個“者”字歪尾巴用抹布擦了擦——擦不掉,噴漆早就幹了。他看了片刻,沒有再擦。
車隊重新出發時天色剛過正午。興德舊城區到漢中之間的國道被末世後的幾場暴雨沖垮了好幾段,老孫頭開著麵包車在一截斷橋前停下來,自己下車先沿著斷口走了幾個來回,用腳尖踩遍了路面測地基硬度,又在旁邊的碎石坡上找出一條可以繞行的乾涸河道。
他回車上對趙野說:“繞河道,多走幾十裡。路軟但不陷車。”趙野坐在副駕駛上想了一會兒:“走河道。”
老孫頭髮動引擎把麵包車沿著碎石坡慢慢開下乾涸的河道。河道里鋪著厚厚的鵝卵石,車輪碾上去發出密集的嘎吱聲,車身晃得很厲害但確實沒陷。
皮卡跟在後面,水箱在水溫表上的指標又在往上跳,但跳得不快。
車隊沿著乾涸河道走了好一陣,河道前方的地勢忽然開闊了。
河道盡頭是一片被末世前開採過度的廢棄砂石礦坑,礦坑底部積著一潭極深極渾的灰綠色死水。
死水邊沿有一大片用廢棄集裝箱和礦車殘骸拼搭成的臨時營地,營地正中央升著一縷極細的柴煙。
是流浪商人的營地。趙野讓老孫頭停車,自己跳下面包車走到營地外圍的安全距離外,雙手舉過頭頂做了個流浪者之間通用的手勢——兩手掌心朝外,手指張開,表示沒有敵意,只是來交易的。
片刻後營地中央最大的那個集裝箱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從集裝箱裡走出來。她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穿著一件用變異獸皮和廢舊帆布拼接成的深棕色長外套,外套邊緣縫滿了各種大小的口袋,每個口袋都鼓鼓囊囊地裝著東西。
她的左耳上掛著一隻用變異獸牙磨成的耳環,脖子上掛著一副用晶核碎片串成的項鍊。
不是裝飾品,是她的流動貨架,每一片晶核碎片旁邊都用極細的銅絲拴著一個小標籤,標籤上用手寫小字標註了晶核的等級和屬性。
她的武器是一把收在腰間的摺疊式晶能弩,弩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使用痕跡。她叫鍾姐,在漢中到興德這條線上做流浪商人已經很多年了。
勇者車隊和她做過好幾次交易,每次都很乾脆,不賒賬不砍價不廢話。
“老趙。”鍾姐靠在集裝箱門框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晶核碎片磨成的單邊放大鏡,舉到眼前打量了一下趙野和他身後的隊友,“你們身上喪屍血挺新鮮,剛打?幾階的。”
“準四階。”趙野從老莫手裡接過那顆暗紫色的晶核遞給鍾姐,“這顆能換什麼。”
鍾姐接過晶核用放大鏡仔細看了晶核的純度、能量回路完整度和內部裂縫情況,又用手指在晶核表面用力按了按感受它的硬度,然後放下放大鏡。
“純度不錯,接近四階,能量回路完整。這顆我可以給你換兩臺車的水箱——全新的沒戲,我手裡有幾臺從漢中軍械庫廢墟里翻出來的二手晶能冷卻泵,狀態還行。外加一套輪胎,輪胎八成新,上一手是從都王城的運輸隊淘汰下來的。另外再加這個——”
她從集裝箱裡翻出一個巴掌大的密封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塊深褐色的壓縮能量塊,“變異獸肉壓縮的能量塊,比普通壓縮餅乾扛餓好幾倍,一袋夠你們吃好一陣。”
趙野把能量塊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很沉。“成交。”
他說。鍾姐把晶核收進外套內側一個極隱蔽的內袋裡,動作極熟練,然後從集裝箱裡把冷卻泵和輪胎拖出來交給了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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