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長淵抬起頭看著趙野，嘴角的血絲在灰黃色的晨光下顯得極深極暗。
“你很恨我。恨我把你的人變成了喪屍。但你知道嗎——你們剛才在這裡跟我拼命，你們帶來的寒城小隊，你們在破界城換的裝備，你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被設計好的。我選擇在漢中殺那個年輕人不是因為隨機，是因為鍾姐的商隊定期經過漢中，情報一定會傳到你們耳朵裡。我故意在磚窯留下遺物，故意在丘陵頂上等你們，故意被冷雨桐的冰牆逼停——我要的就是你們所有人集中在這片丘陵上。因為你們集中在這裡的時候，另一支隊伍不會有人守。”
趙野的拳頭停在半空中。他的腦子裡極快極迅速地炸過一個念頭——調虎離山。牧長淵不是在實驗精神系異能突破七階的方法，他是在替什麼人爭取時間。他的任務不是突破七階，是拖住冷雨桐和所有可能攔截那支隊伍的人。
他用自己當誘餌。冷雨桐的冰鏡在同一瞬間接收到了從破界城方向傳來的加密脈衝訊號。訊號極短，只有一句話——
“境淵蜃龍被襲。襲擊者不是人類，不是惡魔，不是喪屍。是禁物。”冷雨桐把冰鏡上的字看完之後臉色在晨光裡變得比她的長髮更白。
方藍白的聲音緊跟著從加密頻段裡切進來，語氣很穩但每一個字都壓得極重。“不是牧長淵。牧長淵只是歸墟會分裂出去的精神系實驗品。
真正的分裂派首領叫牧長淵的上線——代號‘歸零’的替代者。歸墟會內部關於關門方案的分歧在重籤契約之後重新升級了，歸零被內部叛變推翻，叛變者重新激活了禁物003地脈之脊的深淵守護者殘骸，用它攻擊西北能量場的鎮守者境淵蜃龍，想把西北能量場重新撕開。三頭龍已經全部趕過去了
”冷雨桐聽完之後放下冰鏡，低頭看著跪在地上還在笑的牧長淵，冰矛對準了他的眉心。
“你從頭到尾都不是主謀。你只是一個被派出來送死的誘餌。”牧長淵的笑沒有停。“能被朔雪冥星親手殺死——是我的榮幸。”
冷雨桐沒有動手。她把冰矛收回體內，轉頭對趙野說：“他的異能已經被我們打廢了，精神觸鬚主控節點被貫穿之後至少相當長一段時間無法再使用魂蛻異能。殺不殺他你說了算。你說過——最後一拳留給你。”
趙野低頭看著牧長淵。這個殺了幾十個流浪者、把小河活生生變成喪屍、用無數人的意識殘渣做成防禦壁障的人，現在跪在他面前嘴角還在笑。趙野把右拳舉起來——右臂護臂已經報廢了，沒有震盪波，沒有衝擊力，沒有能量加成。就是一隻普通的拳頭。
“這一拳不是替我打的。是替石頭打的。”他把拳頭砸在牧長淵臉上。牧長淵的頭往右偏了一下，嘴角的笑被砸歪了。趙野又舉起左拳。
“這一拳是替小棠打的。”左拳砸在同樣的位置。然後他解開護臂，把拳頭上的血在褲子上蹭乾淨，退後一步讓石頭過來。石頭把小河的手斧舉起來，斧刃上的暗紫色血還沒幹。他用斧背——不是斧刃，是斧背——狠狠砸在牧長淵的右臂肘關節上，砸得骨頭碎裂的聲音極沉悶地響了一下。
“剛才那一下是小河的斧子。這一下——是我。”他把斧背砸在牧長淵的左臂上。牧長淵的兩條手臂都被砸斷了，他跪在丘陵頂上身子晃了幾下，再也沒有發出任何笑聲。
趙野讓石頭把他捆起來塞進皮卡後鬥裡。他還沒死——破界城的張灼需要從他腦子裡提取歸墟會分裂派的所有情報。他是人證，也是鑰匙。
冷雨桐轉身往山下走，寒城小隊已經在重新發動裝甲車準備往西北方向全速馳援。她路過趙野身邊時停了一步。“你們還要去西北。”趙野說。“對。
境淵蜃龍如果被禁物003打倒了，西北能量場會重新撕裂，從西寺原址上會再開一扇門——比之前那三扇加起來都大。
到時候你們車隊往哪裡走都沒用。牧長淵殺了你的人，但他的上線要殺的是所有人。”
趙野把小河斧子上的血擦乾淨插回腰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整裝待發的勇者車隊。
程霜在給冰霧手套重新充能，阿七在拆掉用過的瞄準鏡鏡片換上新鏡片，石頭把左臂護甲上被牧長淵炸碎的晶能護盾發生器拆下來扔進回收袋裡，小棠把彩虹衝鋒槍單發模式的彈夾退出來換上一匣滿彈，老莫在往皮卡水箱裡加冷卻液，老孫頭在用扳手擰緊輪胎螺絲。所有人都還在。他轉回頭對冷雨桐說：“我們一起去。”
冷雨桐的裝甲車隊和勇者車隊從丘陵頂上撤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灰黃色的晨光從東邊低矮的山脊線上鋪過來，把整片丘陵的輪廓鍍上一層極淡的灰金色。
牧長淵被石頭用皮帶捆住手腳塞在皮卡後鬥裡，兩條被打斷的手臂用老莫從急救包裡翻出來的繃帶簡單固定了一下。他的深灰色長袍被血和冰晶浸透，嘴角的笑終於徹底消失了。
不是昏過去了，是趙野最後補了一拳，把他下巴打脫臼了。程霜說，這樣最好，他不能再說話，不能再用人話騙人。
兩支車隊在採石場岔路口重新整隊。冷雨桐把寒城小隊的冰系晶能裝甲車分了一輛給勇者車隊——不是給他們坐的，是給他們用的。
裝甲車後廂裡裝著一臺行動式冰系晶核能量補給站和幾箱備用冰晶炮彈，這些都是寒城從塔里木鑽探點運回來的戰略物資，原本是給破界城送去的，現在來不及繞路了。
冷雨桐把補給站的啟動方法用極短的語言告訴了程霜，然後看著她凍傷的手指，說：“你的冰霧控溫很準，但你的手指已經有凍傷了。補給站裡有凍傷修復凝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