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下意識把手指縮了一下。她在末世裡從來都是自己處理傷口,沒有人告訴過她手指凍傷了要用修復凝膠。
她把補給站的操作面板開啟,按照冷雨桐說的方法啟動了自動模式,然後把凍傷凝膠擠在指尖上抹勻。凝膠很涼,但抹完之後已經麻木了好一陣的指尖漸漸有了刺痛感——那是血流重新灌注到末梢神經的訊號。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低聲說了句:“謝謝。”冷雨桐沒有聽到——她已經轉身走到前面去指揮寒城小隊重新調整裝甲車的隊形。
趙野把皮卡車上的物資重新綁緊。老莫把田老四送的扳手從副駕駛座位下面拿出來握在手裡反覆摩擦了幾次,然後放回去,又拿出來,最後乾脆別在自己腰帶上的工具袋裡。
石頭把手斧上牧長淵的血用採石場水坑裡的冷水洗掉,又把斧刃上崩掉的那幾個缺口用小河留下的磨石重新打磨了一遍。
磨完之後他把斧子舉到陽光下看了看,斧刃上殘留的暗紫色血漬在磨石反覆摩擦下已經只剩極淡的痕跡了,但缺口還在——他沒有繼續磨掉它們,那幾個缺口是小河最後一次幫他磨斧時留下的印記。
小棠在麵包車後窗臺前給牽牛花苗澆水,只澆了一點點——老孫頭說西北方向冷,土太溼會凍根,她就把澆水的頻率從每天一次改成了每天一小口。
阿七把新換上的晶能鍍膜瞄準鏡重新校準到最遠焦距,趴在採石場斷崖頂上對著西北方向掃了一遍。掃完之後他對趙野搖了搖頭:“二十里內沒有敵情。”
趙野點頭。從漢中到破界城,從破界城到荒原,從小河被殺到牧長淵被俘——他們追殺了這麼久的兇手,原來只是一枚棋子。他不後悔追殺牧長淵,即便重來一次他也會追,因為小河需要一個交代,石頭需要一個交代,所有在牧長淵手裡變成喪屍的流浪者都需要一個交代。
但真正的仇人還活著,還在西北,還在用禁物的力量試圖把整片荒原撕開。勇者車隊的八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做著出發前的最後準備。準備完畢之後趙野從皮卡後鬥裡跳下來,走到冷雨桐的裝甲車旁邊。
“我們準備好了。往西北的路我們不熟,你們打頭,我們跟。”冷雨桐點了下頭,把冰鏡上的座標同步到了程霜手繪的地圖上一處位置——境淵蜃龍的石林領地。從採石場往西北方向走,先穿過荒原外圍那片乾涸的鹽鹼地,再沿著崑崙山脈北麓往上走到石林邊緣,以裝甲車的全速大概需要大半天。但冷雨桐說:“我們可能沒有大半天。境淵蜃龍的能量波動在加密頻段裡已經開始不穩定了。”
與此同時,破界城中央塔指揮大廳。方藍白站在沙盤前,暗魔精粹懸在右肩上方,珠子的黑色光暈比平時亮了好幾倍——魔龍已經感知到了西北方向禁物003地脈之脊被重新啟用的能量波動。
那頭被封印在地脈之脊裡的深淵守護者殘骸正在被人用某種違背契約的方式強行驅動,目標是境淵蜃龍。沙盤上西北荒原的位置被孔楊天的空間鏡面即時投影出一片不斷扭曲的暗紫色能量場,那片能量場籠罩在境淵蜃龍所在的石林正上方,像一隻正在緩緩攥緊的拳頭。
孔楊天站在沙盤對面,銀色長袍上的星圖紋路全部亮著,八面空間鏡面同時監控著西北方向的能量波動。他的臉色很平靜,但握鏡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襲擊境淵蜃龍的不是活著的覺醒者,是歸墟會分裂派用禁物003的殘骸製造的能量傀儡。他們把地脈之脊裡那頭深淵守護者的殘骸用精神系異能強行拼接在一起做成了半機械半能量的巨型戰鬥體。這東西沒有意識,沒有痛覺,只有一個指令——撕開境淵蜃龍的蜃景壁壘,把西北能量場的裂縫重新開啟。他們選擇在方藍白閉關期間策劃這次行動,是因為知道暗魔精粹在閉關期間不能全力輸出。現在你出關了,但他們已經騎虎難下——如果不能搶在你趕到之前打穿境淵蜃龍的防禦,歸墟會分裂派的所有計劃就全廢了。”
方藍白把暗魔精粹從肩頭取下來託在掌心裡。“小白,從這裡到石林,用空間裂隙傳送能送幾個人過去。”魔龍的豎瞳在珠子裡緩緩睜開。
“你的燭龍形態剛熔鑄完不久,送你自己沒問題。再送一個空間系覺醒者也可以——孔楊天。”孔楊天點了下頭,把鏡面切換到徐啟東的頻道:“徐啟東,南橋防線交給你和張灼。所有晶能炮陣列進入一級戰備,隨時準備支援。”
徐啟東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過來,背景音是南橋防線上的炮彈炸裂聲:“又是我守家?你們一個二個都往西北跑——行,打完回來給我帶壺西北的沙。上次從龍泉帶回來的骨角碎片我還沒用夠呢。”
方藍白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把暗魔精粹往前一推,黑色光暈炸開一道參差不齊的空間裂隙,裂隙對面是崑崙山脈北麓那片灰白色鹽鹼地的邊緣——離石林還有幾里,但這裡已經是境淵蜃龍蜃景壁壘的外層範圍。他和孔楊天同時跨進裂隙。
三頭龍比破界城更早接到了許觀南傳來的緊急訊號。
南孚帶著飛冰翔龍和阿水從破界城上空以全速往西北方向飛,南孚的尾尖在之前和掠食型屍王的戰鬥中受的傷還沒有完全癒合,在飛越崑崙山脈時尾尖傷口重新裂開了,金色血珠沿著尾尖往下滴,被高空氣流拉成一道極細的金線拖在身後。
飛冰翔龍飛在它左側,翼尖新生的冰錐上那道金色紋路已經比之前寬了不少——南孚一路滴的金血全部被她的翼尖吸收了,她的冰翼在低溫空氣裡重新凝結得飽滿完整。
她側頭看了一眼南孚尾尖上的傷口,沒有說話,只是把翼尖往南孚的方向靠了靠,讓自己的翼尖氣流幫南孚托住尾尖減少尾尖的氣流抖動。
南孚感覺到尾尖上的氣流壓力忽然減小了,低頭看了一眼飛冰翔龍的翼尖位置,也沒有說話,只是把飛行速度稍微放慢了些讓她飛在自己旁邊不費勁。
阿水飛在最前面,水膜表面那層境淵蜃龍覆上的墨綠色護盾已經重新浮現出來——護盾感知到了境淵蜃龍的能量波動正在急劇不穩定,自動進入防禦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