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遠的身體在繭殼受創的瞬間僵住了。他的右臂停止了精神觸鬚的釋放,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暗金色戒指在繭殼缺口噴湧而出的藍焰映照下反射出極刺眼的冷光。
趙野抓住這個極短暫極關鍵的空檔,右拳的震盪波直接砸在葉遠胸口正中央。
這一拳沒有精神碎片干擾,沒有觸鬚擋格,沒有繭殼保護。震盪波從葉遠胸口貫穿到後背,把嵌在他脊椎上所有的精神碎片全部震碎。
碎片在葉遠體內炸開的瞬間,無面透過葉遠身體連線外圍備用宿主的傳輸鏈被徹底切斷。趙野把葉遠的身體輕輕放倒在地上,老莫用防塵布蓋住了葉遠的臉。
繭殼在方藍白持續的藍焰灌入下從內部開始崩解。
繭殼表面所有的精神烙印紋路全部倒轉方向,倒轉之後的紋路不再是剝離功能——變成了自我封印。
方藍白在密室熔鑄六階核心時從歸門契約原件上讀到過一段很短的記載:禁物封印紋路正刻為封,反刻為剝。
若在剝離完成前將繭殼強行逆向,剝離者的意識會被困在繭殼內部,永遠無法轉移到任何宿主。他將成為他自己繭殼的囚徒。無面的嘶吼聲在繭殼內部越來越尖越來越高,繭殼碎片在藍焰和反刻紋路的雙重作用下從正上方開始一層層剝落。
碎片剝落到只剩最後一層時,方藍白透過半透明的繭膜看到繭殼正中央懸著一個極小的、只有拳頭大的暗紫色精神核心——那是無面剝離自我意識之後還沒來得及完成最後轉化的殘缺精神體。
它已經不是人形,沒有四肢,沒有五官,只有一團不斷翻湧的暗紫色光霧,光霧深處有密密麻麻的精神碎片在瘋狂旋轉。
“你不該碰葉遠。”方藍白說,“他不認識你,他也不想認識你。你把他從墳墓裡挖出來替你活著,你讓他死了兩次。所以你也得死。”
他的右拳裹著最後一股藍焰砸穿了最後一層繭膜,拳頭裹挾的藍焰在極短極短的一瞬間穿透了無面的精神核心,把核心正中央那片還在瘋狂旋轉的碎片連根燒盡。
無面的精神核心在藍焰中無聲地散成了無數片極細極輕的暗紫色灰燼,灰燼飄落在處理廠焦黑的地面上,和原油燃燒後殘留下來的瀝青狀殘渣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片是人,哪片是機器。
繭殼最後幾塊外殼碎片砸在地上轟然碎成粉末,粉塵在晨光裡緩緩飄散。核心區上空的暗紫色能量網在無面核心被燒燬的瞬間全部失去了能量供應,開始一片接一片地熄滅。
熄滅的過程很快——從核心區開始往四面八方擴散,井架上的精神碎片一片接一片地暗下去,像一整片被人從正中間向外吹滅的燭火。
冷雨桐站在油田外圍的裝甲車頂上看著這張網一層一層地暗到最外圈最後一片碎片熄滅,把抑制器的功率調回待機狀態。她從裝甲車上跳下來走到程霜身邊。
程霜半跪在儲油罐旁邊,冰霧異能剛經歷過極限輸出,指尖上的凍傷舊痕重新裂開了幾道,滲出的血絲被凍成了極細的紅色冰絲。
冷雨桐把自己的冰系晶核手套取下來遞給她,說:“那副手套是郭泡泡改的,有壓縮艙模組。你的冰霧以後能擴更大。”程霜接過手套,指尖凍傷在手套內部的恆溫修復層裡迅速止住了滲血,她把冰霧重新凝在掌心裡,看著自己戴上新手套的雙手。
石頭把葉遠身體上那枚暗金色戒指小心地取下來放在方藍白掌心裡。
戒指內側的編號已經被無面的精神碎片侵蝕得看不清了,但戒指本身的材質和歸門契約原件是同一塊晶核碎片。
方藍白把戒指攥在手心裡,暗魔精粹的封印紋路和戒指上的殘留紋路在極近的距離內同時亮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地上被防塵布蓋住的葉遠遺體,沒有說話。
趙野從自己腰間工具袋裡掏出那張在小河墓碑上壓過的星星貼紙——貼紙的邊緣已經磨毛了,上面的血跡從暗紅色變成了深褐色。
他把貼紙輕輕放在葉遠的防塵布上。程霜把變異牽牛花的花瓣標本也放在防塵布上。石頭把剛才從氣象站帶來的那塊刻著“已報”的玄武岩卵石放在防塵布邊緣。
小河、葉遠、還有所有被無面和牧長淵當成實驗品害死的流浪者——他們沒有白死。
油田鑽井區的清理工作持續了一整天。三頭龍在核心區上空盤旋巡邏,把殘留在井架深處那些還沒來得及被冷雨桐凍結的零散備用宿主碎片逐片炸碎。
境淵蜃龍的蜃景霧氣從石林方向飄過來,在整片油田上空鋪開一層極薄極透的墨綠色淨化層,把殘留的精神碎片汙染逐一中和。
方藍白把暗魔精粹放在油田核心區正中央那個被藍焰燒穿的地面上,魔龍在珠子裡釋放了一次大範圍的雷電磁場——那是它被封印進禁物之前就擁有的原始能力——用雷電的高溫高壓把整片土壤裡滲進去的精神碎片灰燼全部電解分解。
冷雨桐和勇者車隊在油田外圍的廢棄變電站旁邊紮了臨時營地。老莫把鐵鍋架在變電站廢墟上,鍋裡煮的不是變異土豆,而是一鍋真正的野菜乾——程霜在油田邊緣發現了一小叢在原油汙染土壤裡頑強生長的變異苜蓿,沒有毒,味道很澀但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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