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裡吹出來的風極緩極暖極溼,裹著一股極淡極古老極乾淨的苔蘚氣息,聞起來像一場下了很多年前的春雨還留在石頭縫裡。方藍白讓藍焰壓低,帶頭往裂縫裡走。
說是裂縫,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的空間並不逼仄。腳下的地面極平極硬,像被無數雙腳走了很多年,卻又沒有磨損出任何一條明顯的路徑。
兩側石壁上的符號逐漸變少,直到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極淺極細極像被風吹出來的紋路,順著牆面向深處延伸,像在引路。
趙野走在方藍白後面,右手始終按在震盪波護臂上。石頭把晶核護盾頂在隊伍最前方,盾面上一點極淡的藍光在牆壁和地面之間折來折去。
程霜的冰霧貼著地面往前探,沒有探到危險,只探到那股暖風從極深處極慢極穩極有規律地往外一呼一吸。她低聲說:“前面有空間,很大。風是從下面翻上來的,像這山在呼吸。”
方藍白沒有回話。他注意到腳下的地面開始出現極細極直極等距的線槽,槽裡填著一種灰白色粉末,用手一碰就散成極輕極細的塵霧。
小棠蹲下去看,說這粉末會發亮。她一吹,那粉末像被驚動的螢火,向前飄了一小段,整條線槽也跟著亮起極淡極淡的暖光,把前面的路照出好遠。
他們沿著這光走。走了一段,眼前豁然開闊。一個極深極闊極安靜的天然石窟,穹頂高得藍焰照不上去。
石窟正中央是一塊極巨大的黑石,被人工鑿成一張長桌的形狀,長桌周圍擺著一圈石座。座位不多,數了數,十二個。這不是許觀南少年時待過的地方,這是歸門契約簽訂之前,初代十二人最後一起坐過的地方。
十二個座位,對應十二個人,也對應十二把鑰匙,十二片被分出去的恨。方藍白把藍焰舉高,照見黑石長桌盡頭靠牆立著一塊極扁極窄的石碑。碑上刻著一行極古極簡極安靜的字:“我們坐下時說好,誰也不許把門推開。”
沒有題名,沒有日期,也沒有解釋。可誰都知道,這行字是斷星者刻的。那字刻得極深極直極用力,像把所有的力氣都扎進了同一刀裡。
趙野繞著長桌走了一圈,手指在十二個石座上輕輕碰過。石頭把護盾放在桌邊,小棠踮起腳去看碑文,看了很久說:“這字真好看。比我們噴的‘者’字好看多了。”
老莫從桌下撿起一塊被灰塵埋住的半截燭臺,用粗糙的手指擦去灰。燭臺是石頭的,裡面還有一截極短極黑極細極像凝固了幾千年的蠟。誰都沒有說話。
空氣極靜極沉極溫,像一萬兩千年前那場會還沒散,只是所有人都只是出去了一下,隨時會回來。
方藍白走到那行字前面,蹲下去,手指極輕極慢極穩極鄭重地摸過那一刀一刀的刻痕。
他對趙野說:“這地方不能封。要找人來守著。讓骨匠來吧。他能把這座石窟的門修復,不添一刀,不補一筆,就照原樣。”趙野說:“骨匠那脾氣,不知道願不願意挪窩。”小棠說:“我去跟他說。他上次還給了我一塊鯨骨做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