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白啟把城防交給孔楊天,自己一個人動身。
白啟沒有攔,她知道攔不住。但她把郭泡泡新做的一件行動式晶核通訊器塞進他揹包裡,說:“別一進去就沒訊號。你要斷在裡面,我直接把孔楊天的空間門炸開。”方藍白沒笑,只說了一個“好”字。
他沿著聯合防線的運輸路到崑崙北麓,在老孫頭留在零號站外的石堆旁和勇者車隊會合。
八個人都在,正圍著一口鍋烤火。小棠把雪山上的野花苗已經種了下去,那塊地就在零號站封門石旁邊,花苗被雪風壓得伏在地上,細細的葉子抖著,可沒有一棵死。趙野把麵包車停在背風處,車頂和車身上蓋滿了雪。
方藍白走過去,老莫遞上一碗熱湯。他喝了一口,抬頭看向那扇被勇者車隊發現的暗門。門半掩著,裡面極暗極深,像山裡藏著的一隻極老極靜極不動聲色的眼睛。
趙野走到他身邊:“那面牆我讓程霜用冰霧探過了。牆後有空間,很大。門是用整塊黑石封的,被雪崩震開了一道縫。阿七用探測儀掃過,裡面沒有生命訊號,也沒有晶核能量。但有一股很弱的波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極慢極慢地呼吸。跟你從鬼門關回來那晚的呼吸差不多。”
方藍白把碗遞給老莫,對趙野說:“我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面等著。”趙野搖頭。
“勇者車隊沒有在外面等著的習慣。”石頭已經站到了最前面,晶核護盾把雪地照亮了一圈。小棠把彩虹提起來,槍口上那串星星吊墜在風裡叮叮響。
阿七把瞄準鏡推到最大,朝門內掃了一眼,說:“有臺階。一路往下,看不了多遠,但不窄。”
方藍白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勸。他率先跨進門裡,藍焰在指尖燃起來,把石階照成一片極淡極輕極穩的藍。
越往下走,空氣越溫。石階上的雪水慢慢消失,石壁從灰白變成深黑,上面開始出現許觀南少年時留下的測繪線,線條極細極直,像用針劃出來的。
石頭用護盾擋在隊伍最前面,盾面反射著方藍白的藍焰,在極暗極深的石壁上投下兩道人影。小棠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確定沒有多出來一條,才繼續往下。
走到石階盡頭,那面牆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牆上符號極古極密,最中央的山和山下那條線在藍焰映照下泛著極淡極細極溫暖的舊金色,和許觀南留下的暗金戒指一個顏色。方藍白伸手摸了一下那條線。
那一瞬間,整面牆像被從極長的沉睡中喚醒,符號次第亮起,光不刺眼,只是順著山腳的線向兩側延伸,像一條埋在地下的河忽然找到了出口。牆面震動了一下,極輕極遠,像山在翻身。
牆上那條線最後消失的位置,石壁自動裂開了一道半人高的口子。裡面有風,極緩極暖極溼,混著一股極淡極古老極乾淨的苔蘚氣息。
方藍白說:“這是許觀南留給後人的地圖。他早就知道崑崙山下有路,只是還沒走到頭,末世就來了。”趙野問:“路通到哪?”
方藍白回頭看他,右眼暗金紋路極慢極深地轉了一下:“不知道。但那條線往山外走。我們追著看,總能看到頭。”
小棠蹲下來,從軍靴邊的雪泥裡撿起一顆從裂縫裡滾出來的灰綠色小石頭。石頭表面有一圈一圈極淡極細的紋路,像有人用極輕極輕的力氣刻了一棵很小的草。她把石頭放進槍托儲物格。
門後的風又吹出來一下,極輕極長,像嘆息,也像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