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曆新紀元第五年，穀雨。
破界城的城牆在新修過一次之後比原先高了一截。郭泡泡帶著裝備部新收的一批學徒在城頭裝第九代低能耗晶能炮，炮座上的“誠”字已經排得極密極滿，後來的字只能刻到炮管側面的加強筋上。
田老四從都王城回來時扛了一麻袋高純度磁鐵礦石，一進門就扔在工作臺旁邊，砸出一聲悶響。郭泡泡正焊一塊第九代壓縮艙的散熱片，頭也不抬地問老田你背這麼重也不怕閃了腰。
田老四把工具箱開啟，開始一個一個地翻裡面的舊鉗子，翻到一半說腰早閃過了，現在不閃才叫奇怪。
方藍白在中央塔頂層寫書。不是用晶核記錄儀，是用手。白啟給他找了一摞從廢墟里扒出來的舊筆記本，紙頁脆得發黃，有的邊角被潮氣浸得發皺。
方藍白就用這些紙寫。筆是一支磨短了半截的炭筆，握在手裡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他寫得很慢，一天寫不了幾頁，有時候寫幾個字就停筆，站在視窗看城牆下的孩子追著一條變異黃犬跑，跑過自由市場，跑過花圃，跑到協作紀念牆下面躲貓貓。
白啟給他端茶進來，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紙頁，最上面那行寫著：“末世後第五年，有人還在趕路，有人開始種花。”
方藍白放下筆，問她有沒有勇者車隊的訊息。白啟說：“前些天孔楊天在空間鏡面上看到他們的麵包車進了崑崙北麓，往零號站方向去了。車上還是八個人。小棠在車頂綁了一捆從靈城帶出來的發光花苗，說要種到雪山上去。”
方藍白笑了一下，沒再問。他知道那幫人不會找個地方安穩下來。他們走到哪裡，哪裡就多一條路。
幾天後孔楊天發來一條訊息，說勇者車隊在零號站附近發現了一扇極隱蔽的暗門。門後面是一條沒有出現在任何地圖上的地下走廊，沿著山體盤旋往下，盡頭的牆壁上刻滿了極古老的符號。
不是歸門契約的紋路，不是許觀南的手筆，是更早的東西。孔楊天把空間鏡面拍到的畫面投到指揮大廳。那面牆上最中央的符號像一座山，山腳下躺著一條極長極淡極淺的線，線一端消失在牆角的石縫裡。程霜發來一段文字。
“那線像是路。山下有路，路通山外。”張灼在靈城連夜比對資料庫，第二天一早就撥通了方藍白的通訊。他說：“那是初代觀星者許觀南少年時代在崑崙山地質隊實習時留下的測繪標記。他當年還不是觀星者，只是個地質隊員。這些符號是他畫下來記路用的。那面牆可能是他覺醒前住過的舊營地。”
方藍白問：“那扇門是誰封的。”張灼沉默了一下說：“從封門石的磨損看，封門的人不是許觀南。比他還早。”方藍白把暗魔精粹從衣領裡取出來，和孔楊天對了一下空間座標。魔龍在珠子裡緩緩睜眼，聲音極低：“崑崙山底有更老的東西在看著。我聞到了，可我不認識。”方藍白說：“那我就去認識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