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你……你能確定嗎？這種事可不能憑感覺下定論——”
落羽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他的瞳孔深處，在那一瞬間，閃過一道極其細微的、如同萬花筒般旋轉的暗紅色紋路——萬花筒寫輪眼，只開啟了一瞬，便重新隱去。
那一瞬間，艾露莎和米拉傑都感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彷彿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注視了一瞬的錯覺——不是壓迫感，而是那種“被看穿了一切”的透明感，彷彿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過往、所有的偽裝，都在那一眼下無所遁形。
落羽放下手，重新端起酒杯：“我用那個能力確認過了。她真實的靈魂面貌，和你們記憶中那個叫麗莎娜的女孩，完全一致。她的記憶確實被封印了，覆蓋了一層偽造的記憶——那層記憶告訴她，她叫莉莎娜，來自南方村莊，從小研究古代魔法文字。但如果把封印解開，她就會想起來——她叫麗莎娜·斯特勞斯，是米拉傑和艾爾夫曼的妹妹，是妖精尾巴的成員。”
酒館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米拉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時間凍結的雕像。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握著玻璃杯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她用一種極其剋制的、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問道：“那……她真的是我的妹妹嗎？還是說……她只是長得像、靈魂像、但並不是同一個人？”
落羽沉默了片刻，然後給出了一個讓米拉傑和艾露莎都始料未及的答案：“她可以是你的妹妹，也可以不是。”
米拉傑的瞳孔微微收縮：“……什麼意思？”
“因為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麗莎娜。”落羽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個世界叫做艾德拉斯——一個和伊修加爾平行存在的世界。在那裡，也有妖精尾巴，也有你米拉傑，也有艾爾夫曼，也有麗莎娜。她是在某個時間點，和這個世界的麗莎娜進行了時空交換，來到了伊修加爾。”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這個世界的麗莎娜——真正的、你們認識的那個麗莎娜——在艾德拉斯世界出現的時候，已經因病去世了。所以你們在這個世界，一直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因為那時候她已經在另一個世界離開了。”
艾露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等等——你說麗莎娜死了？但我們親眼看著她下葬的！棺材、墓碑、葬禮——全部都是我們親手操辦的！你告訴我她又活過來了，然後又說她其實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麗莎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她確實死過一次。”落羽的語氣依然平靜，像是在拼一幅複雜的拼圖，“但有人——很可能是一直潛伏在黑暗中的普雷希特，或者其他掌握了某種禁忌復活術的勢力——把她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然後用封印術覆蓋了她的記憶，給她製造了一個全新的身份，再把她放到妖精尾巴的門口。”
他看向米拉傑，目光中帶著一絲認真：“你注意到沒有，她帶來的那些古籍殘頁上，有一些符號——那些符號，我在傑爾夫殘卷中見過。那是古代黑暗魔法的變體，不是普通的古代魔法文字。她以為自己研究的是普通的失落魔法文獻，但實際上，她手中那些材料，全部是經過篩選和篡改的黑暗魔法文字。”
米拉傑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但她依然努力保持著鎮定：“你是說……有人故意把她送到我們身邊？她是一顆棋子？”
“一顆被埋在妖精尾巴內部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棋子。”落羽點了點頭，“等到某個特定的時機，有人會喚醒她——可能是透過某種觸發術式，也可能是透過特定的人物或事件——到那個時候，她體內的封印會被啟用，她的記憶會被改寫，她會變成一顆指向妖精尾巴心臟的子彈。”
艾露莎皺緊眉頭：“但麗莎娜——或者說莉莎娜——她並不擅長戰鬥。她的接收魔法水平在生前也只是中等偏上，就算被喚醒，她能對我們造成什麼威脅？就算她偷襲會長，以會長的實力，也能在瞬間制服她。”
落羽端起酒杯，將最後一口朗姆酒飲盡，放下杯子時，杯底與吧檯檯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如果她體內被封印的不是她自己的接收魔法——而是一隻惡魔呢？”
米拉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落羽看著她的表情變化，知道自己猜對了方向：“黑暗公會利用她的接收魔法體質，透過那些古代黑暗魔法文字，強制將一隻惡魔封印在她體內。她平時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不擅長戰鬥的研究型魔導士，但只要封印被觸發，那隻惡魔就會在她體內覺醒——到那個時候，站在你們面前的，就不再是莉莎娜，或者麗莎娜，而是一隻披著她外表的、擁有她記憶的惡魔。”
他站起身，將空酒杯輕輕推回米拉傑面前：“這就是為什麼，我這兩天會稍微關注她一下。不是因為我對她有好感——而是因為，我想在她體內的那顆炸彈被引爆之前，找到拆除它的方法。”
他轉身，朝酒館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對了——這件事，暫時不要讓莉莎娜本人知道。她現在擁有的記憶雖然是偽造的，但對她來說，那就是她全部的人生。如果強行揭開真相，她的精神可能會承受不住。給我一點時間，我找到安全解除封印的方法後，再告訴她真相。”
說完，他推開門，午後的陽光從門縫中湧入，將他的背影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他踏出門外，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酒館內，只剩下米拉傑和艾露莎兩人，相對無言。
米拉傑低頭看著吧檯上那隻空酒杯，杯沿還殘留著落羽指尖觸碰過的溫度。她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伸出手，將那隻杯子拿起來，放進了洗碗槽裡，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決心：“艾露莎……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查一下，三年前麗莎娜失蹤前後，所有和黑暗公會有過接觸的記錄。”米拉傑抬起頭，碧綠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沒有了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鋒利的決意，“我要知道——是誰，動了我的妹妹。”
艾露莎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