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洛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的氣息、他的魔力波動、他的一切存在感,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完美地遮蔽了,直到他開口說話,佐洛才意識到礦洞裡多了一個人。
“你……你是那個落羽?!”佐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緊了手中的短杖。
落羽沒有回答他。他手腕一抖,麗塔的斧面輕輕一震,一股柔和的力道將莉莎娜的利爪彈開,將她震退了數步。然後,他將巨斧收回,斧刃朝下,拄在地面上,斧背的日輪浮雕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泛著溫潤的金橙色光澤。
他看向米拉傑,目光在她胸口的傷勢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問道:“還能打嗎?”
米拉傑深吸一口氣,擦去嘴角的血跡,重新站直了身體,蝠翼在她身後展開,利爪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重新凝聚出更加鋒利的光澤:“能。”
落羽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艾露莎:“你負責清理那些觸手和雜兵,別讓它們干擾到我和米拉傑。”
“明白。”艾露莎雙劍交錯,銀白色的劍光在昏暗的礦洞中亮起,她的目光鎖定在那些從陰影中不斷湧出的漆黑觸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剛才那幾劍還沒砍過癮。”
落羽最後看向魔法陣邊緣的佐洛,目光中帶著一種讓佐洛脊背發涼的平靜:“至於你——你費了這麼大心思,把一隻惡魔塞進一個無辜女孩的身體裡,還差點害死我公會的同伴。”
他抬起麗塔,斧刃指向佐洛,金橙色的光芒在斧刃上緩緩流淌,如同一縷被壓縮到極致的朝陽:“這筆賬,我們得好好算一算。”佐洛·凱恩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金橙色的斧芒,恐懼與瘋狂在他臉上交織成扭曲的表情。他眼看著自己精心策劃的召喚儀式在麗莎娜身上失敗——那個黑髮少年僅僅是一斧橫拍,就將即將完成的惡魔降臨術式強行中斷,反噬的魔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但他沒有退路。夜天的精銳盡出,若就此鎩羽而歸,他這個副會長的位置也坐到頭了。
“既然容器失敗了——那就由我自己來當容器!”佐洛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咆哮,雙手猛地結印,掌心血光迸濺,將那座原本連線麗莎娜的暗紅色魔法陣強行轉向,引導向自己的胸口。魔法陣的光芒在轉移過程中劇烈震盪,發出刺耳的嗡鳴,彷彿連術式本身都在抗拒這種粗暴的變更。但佐洛不顧一切,將自己的生命力、魔力、乃至靈魂全部作為祭品,一股腦地灌入召喚術式中。
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從他胸口炸開,他的身體在光芒中急劇扭曲、膨脹——皮膚被撕裂,肌肉被撐開,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和重組聲。一頭高達數十米的龐然大物,在礦洞崩塌的碎石和煙塵中緩緩站起。那是一隻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甲的惡魔,頭生四根彎曲的巨角,雙眼如同兩輪血月,口中噴吐著硫磺與火焰的混合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空氣變得灼熱而 toxic。它的背後伸展出三對殘缺不全的蝠翼,翼膜上佈滿了裂紋般的暗紅色紋路,彷彿隨時可能碎裂,卻又在不斷自我修復。
佐洛——或者說,此刻已經與惡魔融為一體的佐洛——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化為巨爪的手掌,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幾乎要撐破他靈魂的惡魔之力,發出一陣低沉而癲狂的笑聲:“哈哈哈哈——!這就是……這就是上位惡魔的力量!我感覺到了!我感覺到了無窮的力量!”
他抬起巨爪,猛然握拳——轟!!拳風撕裂空氣,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碎石和斷木全部震飛,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他身後那些殘餘的夜天魔導士,在佐洛的命令下,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剩餘的魔力全部灌注到惡魔體內——他們的身體在魔力被抽乾的瞬間迅速乾癟下去,像被榨乾了汁液的果實,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但佐洛毫不在意,他貪婪地吸收著那些魔力,讓惡魔的軀體進一步膨脹、凝實,鱗甲變得更加厚重,蝠翼上的裂紋也逐漸癒合。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力量!這就是夜天真正的力量!”佐洛的聲音從惡魔的喉嚨中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迴音,震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落羽——!你確實很強!但你再強,也只是一個人!你能擋住魔導精靈力,能劈開幽鬼的機器人——但你能擋住一頭完全降臨的上位惡魔嗎?!”
他抬起巨爪,爪尖凝聚出一團暗紅色的能量球,能量球的體積以驚人的速度膨脹,從拳頭大小迅速擴大到直徑數米,內部翻湧著毀滅性的魔力波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周圍的岩石在接觸到那股能量餘波時,表面開始融化、汽化,發出滋滋的聲響。
“死吧——!暗星爆裂——!”
佐洛將能量球猛力擲出,暗紅色的光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一顆隕石般朝著落羽所在的位置轟然砸落。光球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真空軌跡,地面被餘波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溝,連光線都被那股毀滅性的魔力扭曲,在視野中形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落羽站在原處,抬頭看著那顆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暗紅光球,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沒有舉起麗塔格擋,只是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傾聽什麼——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原來如此……這就是上位惡魔的力量嗎?確實比戴利尤拉那種殘次品要強一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顆即將砸落的暗紅光球。金橙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不是攻擊性的光矛或光刃,而是一層薄薄的、如同蛋殼般的光暈,覆蓋在他的手掌前方。
暗紅光球與那層薄薄的金橙色光暈接觸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轟鳴,沒有能量對沖的劇烈震盪。那顆足以炸平半座山的暗星爆裂,在觸碰到金橙色光暈的剎那,如同冰雪遇火般無聲地消融、分解、蒸發,連一絲魔力殘渣都沒有留下,就像是被從現實中抹去了一樣。
佐洛的狂笑戛然而止。他那雙血月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恐懼——不是因為自己的攻擊被擋下,而是因為他完全沒有看懂落羽是怎麼做到的。沒有魔法陣,沒有咒語,沒有魔力波動——就像那顆暗星爆裂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你……你做了什麼?!”佐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連惡魔的軀體都開始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