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做了什麼?!”佐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連惡魔的軀體都開始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落羽沒有回答。他只是放下右手,將麗塔重新握緊,然後——踏前一步。
這一步落下,整片廢墟的溫度驟然升高了數度。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發,乾燥的熱風如同沙漠中的焚風般席捲而過,地面的碎石開始發出輕微的龜裂聲,邊緣處泛起熔融般的光澤。佐洛感覺到不對——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惡魔軀體,發現那些暗紫色的鱗甲表面,竟然開始冒出細微的白煙,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熱量從外部烘烤著。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驚駭地環顧四周,發現不僅僅是自己——周圍的岩石、樹木殘骸、甚至地面上的沙礫,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變色、熔化。那些原本堅硬的岩石表面開始泛起暗紅色的光澤,邊緣處流淌出粘稠的岩漿,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溫度還在升高。
佐洛感到自己的惡魔軀體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那些被他強行融合的惡魔之力,在高溫的烘烤下開始變得不穩定,鱗甲邊緣開始捲曲、碳化,體內的魔力流動也開始出現紊亂。他抬起頭,看向天空——然後,他愣住了。
天空中,那輪被雲層遮蔽的太陽,此刻正從雲層的縫隙中探出一角,金色的陽光穿過雲隙,如同一道道金色的利劍,直刺大地。而那些陽光,彷彿有了生命一般,正朝著落羽所在的方向匯聚——不,不是匯聚,是被吸引。那些陽光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引力牽引著,在落羽頭頂上方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光柱的邊緣泛著金橙色的光芒,如同一根連線天地的支柱。
落羽站在光柱的中心,黑髮被上升的熱氣流拂動,衣襬在熱風中獵獵作響。他抬起麗塔,斧刃朝向天空,陽光在斧面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彷彿那柄巨斧本身就在吸收著太陽的力量。
“你知道你犯的最大錯誤是什麼嗎?”落羽開口,聲音在熱浪中顯得有些飄渺,卻清晰地傳入佐洛耳中,“你不該在白天——在有太陽的時候——和我打。”
他揮下麗塔。
沒有斬芒,沒有光柱,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道無形的、卻真實存在的力量,隨著麗塔的揮落,從天空中那道巨大的光柱中分離出來,如同一道無形的瀑布,朝著佐洛所在的方向傾瀉而下。
那不是攻擊——那是純粹的、不加修飾的太陽光。
佐洛的惡魔軀體在被那股光芒籠罩的瞬間,發出瞭如同被投入熔爐般的嘶吼——暗紫色的鱗甲開始大面積崩裂、碳化、脫落,露出下面被灼傷的血肉,血肉在光芒的持續照射下迅速乾癟、焦黑,然後又脫落,露出更深層的骨骼。他拼命催動魔力試圖修復損傷,但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被灼燒的速度——那股光芒中蘊含的力量,彷彿天生就是惡魔之力的剋星,如同烈火遇油,如同陽光融雪,不留餘地。
“不——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力量——!!”佐洛的慘叫聲在廢墟中迴盪,他的惡魔軀體在光芒的持續照射下不斷縮小、萎縮,從數十米高的龐然大物,迅速縮減到十幾米、幾米、最終——恢復到正常人類的體型,然後連人類的形態都開始不穩定,皮膚上佈滿了灼傷的水泡和焦痕,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光芒終於散去。
落羽放下麗塔,斧刃斜指地面,金橙色的光芒在斧身上緩緩流淌,又緩緩熄滅。他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已經徹底失去戰鬥能力的佐洛,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回去告訴你們夜天的會長——如果還想派人來試探,下次記得選個陰天。”他轉身,將麗塔扛在肩上,朝著米拉傑和艾露莎的方向走去,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來,“因為晴天的時候,我比較強。”
佐洛趴在地上,渾身焦黑,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眼皮,看向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聲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呢喃:“……怪物……你根本不是人……你是……太陽……”
然後,他的頭無力地垂落,徹底失去了意識。
廢墟中,陽光重新灑落,溫暖而明亮。那尊被撐破的礦洞廢墟,在陽光下蒸騰著白色的水汽,像是一場暴風雨過後的寧靜。而在廢墟的邊緣,米拉傑扶著巖壁,看著落羽走來的身影,胸口的傷勢在陽光的照耀下,似乎也沒有那麼疼了。
“……你還真是,每次都挑最誇張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啊。”她輕聲說道,嘴角卻帶著一絲安心的笑意。
落羽在她面前停下,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傷勢,從口袋裡摸出一卷繃帶,丟給她:“先止血,回去再讓波琉西卡婆婆仔細看看。”
米拉傑接住繃帶,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居然隨身帶著繃帶?”
“以防萬一。”落羽隨口答了一句,轉身走向礦洞廢墟的另一側——那裡,莉莎娜正昏迷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已經褪去大半,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一樣。他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確認她的生命體徵穩定後,才站起身來。
“她體內的惡魔封印已經被強行破壞了。”落羽說,“但那些被植入的黑暗魔法文字,還需要時間才能徹底清除。等她醒來後,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重新適應自己的身體——畢竟,被惡魔之力侵蝕過,總會有一些後遺症。”
米拉傑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那張熟睡的面孔——那張和麗莎娜一模一樣的臉。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問道:“她醒來後……會記得自己是麗莎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