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勸。”落羽沒有回頭,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我只是去告訴他——如果他真的想死,我不攔他。但在那之前,他至少應該知道,他當年拒絕服從的那道命令,究竟是對是錯。”
他推開門,夜風灌入大廳,吹動他的衣襬:“因為那個任務的真相,凱倫·莉莉卡到死都沒有告訴過他。”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大廳內,一片寂靜。露西撿起地上的星靈鑰匙,緊緊握在胸前,然後深吸一口氣,追了出去:“落羽!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納茲和格雷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邁開腳步:“我們也去!”
“等等我們!”哈比撲稜著翅膀跟上。
米拉傑看著這群人一個接一個衝出公會大門,無奈地笑了笑,然後低頭對身邊的麗莎娜說:“你看,這就是妖精尾巴——一群永遠閒不住的笨蛋。”
麗莎娜望著那道消失在月色中的背影,藍眸中閃過一絲溫暖的光芒:“是啊……但正是因為他們是這樣的笨蛋,所以才是妖精尾巴啊。”
米拉傑揉了揉她的頭髮,沒有再說話。窗外,月光灑在馬格諾利亞的街道上,將幾道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朝著那座廢棄的星靈教堂,朝著那個正在獨自等待消亡的星靈,奔去。
夜風拂過馬格諾利亞西郊的荒野,一座半坍塌的石砌教堂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早已破碎殆盡,只剩下斑駁的石牆和爬滿藤蔓的門廊,在夜色中如同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墓碑。
落羽推開教堂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時,月光從破損的穹頂灑落,照亮了教堂正廳中央的一道身影——洛基。他坐在一張翻倒的長椅上,沒有戴那副標誌性的圓框眼鏡,金色的頭髮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垂落在額前。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月光穿過他的身體,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的影子。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頭,看到落羽時,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喲,落羽……沒想到第一個找到我的,居然是你。”
落羽沒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月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修長的剪影,將洛基籠罩在一片陰影中。
“凱倫·莉莉卡。”落羽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臨死前,留下了一封信。信裡寫著——‘不要怪雷歐,是我自己太任性了。他是一個好星靈,比我配得上他。’”
洛基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黯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你怎麼會知道那封信……”
“因為那封信一直儲存在評議會的地下檔案室裡,歸類為‘S級任務遺物’。”落羽蹲下身,與他平視,“我去幽鬼總部之前,順路去評議會查了一些資料。凱倫當年的那個任務,評級是S級——她接到的指令是潛入一個黑暗公會的據點竊取情報,但那個據點實際部署了遠超情報描述的戰力。就算你當時服從了她的命令,和她一起行動,結果也不會改變——只會多一個星靈陪葬。”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她不讓你跟去,不是因為不信任你,而是因為她知道,那個任務是死路一條。她寧願自己一個人死,也不想連累你一起消失。”
洛基的雙手開始顫抖。他低下頭,額髮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落羽能看到,有水珠從他的下頜滴落,砸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這個笨蛋。”洛基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她一直都是個笨蛋……明明自己實力不夠,卻總是衝在最前面……明明可以讓我幫忙,卻總是自己扛……她這個笨蛋……”
他彎下腰,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了多年的悔恨、自責和思念,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化作無聲的哭泣,在空曠的教堂中迴盪。
露西站在門口,雙手捂著嘴,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納茲靠在門框上,罕見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攥緊了拳頭。格雷轉過身,仰頭望著夜空,像是在防止什麼東西從眼角滑落。哈比趴在露西肩頭,小聲地抽泣著。
落羽站起身,沒有打擾洛基的宣洩。他走到教堂的窗邊,望著窗外被雲層半掩的月亮,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很久,洛基的哭聲終於漸漸平息。他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深吸了幾口氣,然後站起身,雖然眼眶還紅著,但那雙眼睛中,已經重新有了一絲光芒——不再是那種等死的黯淡,而是一種釋然後的平靜。
“……謝謝。”洛基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穩定了下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終於……終於可以放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已經近乎透明的手,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可惜,放下的代價,是連最後的歸宿也失去了。我在人間逗留的時間太久了,超過了星靈王規定的界限。我的名字已經被從星靈界的名錄中抹除——我回不去了。等待我的,只有魔力徹底耗盡後,消散在人間。”
露西猛地衝上前,抓住洛基的手——那雙手已經幾乎沒有實體感了,像握住了一團即將散去的霧氣:“不行!你不能死!一定有辦法的!我可以和你締結契約!只要我提供魔力給你,你就能一直留在人間!”
洛基看著她急切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但更多的是無奈:“露西……沒用的。星靈鑰匙是星靈和召喚師之間情義的結晶。我的鑰匙,在我被星靈王抹除資格的那一刻,就已經崩壞了。沒有鑰匙,就無法建立契約——這是星靈界的鐵律。”
他抬起手,掌心中浮現出一把金色的鑰匙虛影——那是獅子座的星靈鑰匙,但鑰匙表面佈滿了裂紋,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震碎了一般,隨時都可能徹底崩解。“看,這把鑰匙已經碎了。沒有鑰匙,就算你有再多的魔力,也無法和我建立聯絡。我註定……要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