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炸起的狂瀾疊起不休,玄鮫軍的重艦衝進黑魔戰艦齊整的列陣之間,戴甲的船首一排排長刺張如列棘,順著風勢灌足了力速破擊而入,所向披靡。
眼看後援而來的黑魔戰艦就要將玄鮫方衝出來的破口補上,立於後方戰艦的玄鮫總督當即令下鳴金收兵。
滄城東營中,慕辭與百里允容及幕府諸將正在演戰沙盤前議言著戰策。
堂下諸將議論紛紛,有提議先取渚港,有提議增援尉城,亦有激言取議著想要趁得玄鮫一股銳勢,先於海上戰一局破軍。
百里允容守著沙盤與群將舌辯難休,而慕辭則始終背對著此方爭議,一直專注的看著懸掛在沙盤後面的羊皮地圖。
“報——!河乙糧谷被焚!調糧的霍將軍正火速趕往西邊上甲糧谷!”
“河乙糧谷損糧多少?”
“五萬石盡焚,無一所餘!”
慕辭轉過身來,似將唇角一勾,卻成一面似笑非笑,而眼中淌出的銳色不無怒意。
“交戰這麼久以來,連主艦的影都還沒瞧見,果然暗裡有詐。”
直到目前為止,與月舒軍交戰過的只有黑魔艦隊下的子隨戰艦,而那海上蜃樓般的主艦卻始終不曾露面。
主艦未至,也就意味著摩亞達還沒有親赴戰場。
除非是維達內部政局又變,不然摩亞達絕不可能不親自指揮黑魔艦隊。
慕辭遣退了諸將,只百里允容與他仍留在此處帳中。
“丞相屯糧之地皆設得隱蔽,而維達人的勢力也還不至於侵入境中,竟然能如此精準的焚去一處糧倉。”
慕辭雙臂交抱胸前,眉頭壓得很沉,“丞相臨終前的屯糧書報唯有兩封,一封入朝,一封於此,倘若另一封書並未被半途截去,則軍中與朝中至少一方有內奸。”
百里允容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慕辭鬆開雙手,動身繞去了沙盤另一邊,繼續思慮著戰局,道:“軍中內奸且交給你,我需將糧途重理。”
輜重乃是行軍命脈,一旦被釜底抽薪,便是百萬雄師也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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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雨季將止,前線戰事似又陷了膠著,維達屯兵愈重,而境中糧途卻屢遭侵擾,慕辭撤營滄城之後犬陽山中。
丞相才剛剛出殯未久,那好不容易佈下的糧途竟就出了岔子,花非若身居朝中心急如焚,一時間卻不知該派哪個大臣繼擔此任,而前線的慕辭卻是既擔軍師之職謀劃戰策,另一邊更要分出精力來打理輸糧之事。
自從月舒渚港與白港失守後,朝雲那方便遲遲不見援信,女帝遣派使者而往,鎮皇便以北境戰事難結為由言託暫候,而距海更遠的涵北六國則更是鴉雀無聲。
畢竟東洲諸國間明面上雖是和平的友盟往來,而暗地之下卻也各存侵爭之念。月舒獨踞東洲西方廣袤之境,國力足與東伯比肩,等閒之時自然無人敢輕易招惹,而今卻來了一方強敵獨與為戰,只要在不危及自家的情況下,旁國自然也樂於看著月舒與之爭個兩敗俱傷。
於是朝中先前那些極力反對女帝出兵援佐朝雲北戰頡族的大臣們,便趁此之時紛紛昂首為傲,尤其太尉申羊,每日朝會之上激言最甚,明裡暗裡、指桑罵槐,這些花非若也都無意與之計較。
卻最為惹惱花非若的是,她竟在朝會上公言貶斥猶在前線奮力抗敵的慕辭與百里允容,因他們兩人皆自朝雲而來,申羊便借鎮皇遲無援至之由,抨言這兩位主局將領或也心寄母國,而對月舒另有所圖。
行軍之中最忌惑言疑將,一旦軍心動搖便生沙潰之危,一軍士氣若散,更談何勝敵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