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所為亦屬逆舉，殿下鎮壓叛民合乎情理。”
慕辭負手回身，看著這個隸屬於鎮皇麾下親兵營的高階將領，“時至今日，他打的都是為國祈福之名，且不論他究竟作何居心，只光此一名在那，我若真以兵刃強行鎮壓，傳出去，便是朝廷不義。屆時且不必說那本就伺機而動的涵北諸國，便是已與朝雲聯姻的中原天子又當作何設想？”
鄭肅默然。
“人言可畏。想當年月舒內鬥之中，杞寧王身為儲君應琦之生母，同簷之下照料幼君，上尊尚能以其‘囚禁儲君’為名出兵伐門，更何況是如今此狀。百姓自舉天祭可言為社稷失寧，兵伐鎮壓可言主上暴虐屠戮百姓，如此惡名一旦傳遠，可就真如覆水難收了。”
“末將愚鈍，多謝殿下垂教。”
慕辭應之輕笑，又抬眼而見夜空星幕，“中將乃是父皇御前高階將領，平日所聆皆是陛下聖諭，若言愚鈍豈不折煞我？”
“陛下乃國之主君，而殿下便是次君，為臣者御前當聆陛下聖諭，而於陣前自然便當受殿下垂訓，此乃厚恩。”
“國君便只國君而已，豈有次君之說？”慕辭故作幾分輕戲笑言道：“中將這話我可是萬萬不敢受哪。”
鄭肅聞言亦笑，“此言殿下不敢受，則國中還有何人敢受？”一言似作戲謔而罷，鄭肅再拜而禮，“殿下此番回京必是隻功不過。”
他這“只功不過”一言說得頗有深意，慕辭只默而聽罷，未作言應。
隨後鄭肅仍與慕辭同立此方將臺之上，放眼向南面遠望。
“倘若林之豪便是執意不退，一意孤行非入京畿，則殿下又當如何處置？”
“便在盛陽山下，誅殺林之豪。”
聞此，鄭肅卻轉眼而視，面見幾許猶疑，“可林之豪畢竟是有陛下親賜的免死金令傍身，若是直接誅殺，恐怕……”
林之豪的免死金令，乃是當年上濟功成之後他受召入京，於大明殿上百官朝前，鎮皇親手所賜。
若非有此金令傍身，林之豪又豈敢如此肆為？
“真到了那時，便有金令傍身，也絕不可令他踏入京畿一步。”
月及中天，慕辭令下大軍又退三十里，由此再後十里便是盛陽山，而這三十里便也是他給林之豪的最後一次機會。
夜將三更，營中卻忽聞一陣怪風呼嘯，四方湧聚，皆向陣中那頂黑帳而灌。
只聞風湧之間，帳中亦起一陣怪響，洪真察覺異樣連忙入帳，卻方一掀開掩簾便見壇前一片狼藉。
“沈君！”洪真忙至壇前察看了正被利融扶著的沈穆秋的狀況，“怎麼回事？”
“洪君守在帳外想必也有所察，方才有一陣極強的邪勢湧入帳中，衝撞了沈公子。”
“怎會如此……”
照沈穆秋先前所言，林之豪的咒術當不能引來這樣強的無相之力……
“大黑嶺一役後，陽煞亦受重創，故祂眼下正是迫不及待地想恢復元氣……林之豪的術雖不強，然他讓這麼多人飲下符水，加之對面的又是一頭窮惡兇獸，便只嗅一點血腥，都將餓虎撲食。”
沈穆秋如此勉言解釋了一番，而洪真卻見他臉色已實在蒼白。
“我去將賀公子請來。”
沈穆秋卻一把抓住了他，“若將雲殊喚來，常卿知道此狀必為阻攔，但眼下必須繼續祭法，否則陽煞必將噬盡萬人性命，若此一旦恢復元氣必較先前更為強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