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山中又伐一場兵戈囂亂,巍峨長山浩嶺間,火光只映近城一隅隙夜之下,那千餘東海叛軍只顧左衝右突,卻也僅在初為襲營之時稍佔了一頭上風,待得城中援軍到來,便是步步成退,潰不為勢。
與此同時,山間另一條廕庇的小道上,徐墨予等人也正趁著遠處的兵亂喧囂未止,拼了命的向西奔逃。
長蛟山西首便是東海屯兵重關銜止關,他們這一路過去但想離出這片圍困之境,便是無論如何都得設法透過此關。
林深月暗,飛鳥聞驚,卻嗅四向殺意有近,疾奔之間更成膽戰心驚。
“籲——!”
前馬驚止,林下驚弦,倏忽之間便聞數支銳矢破空虛落,前方舉火光處,燕赤王已親駕至此。
眼看前路被攔,尹宵長引韁轉馬,卻觀四面八方已盡為承雲軍包圍。
“尹宵長,一直以來本王皆念於相國情面對你一再寬赦!原以為你當能守得一己良知迷途行返,卻不想你竟如此不思悔改,當真是想一條絕路走到黑嗎?”
“燕赤王殿下,我知你苦心,亦知殿下多年來凡行諸般皆為大義而存,奈何天道蒼涼,人命何憐?途行至今亦非我所願,只是早已無道可尋,無路可退!”
只聽尹宵長言語喟慨成顫,徐墨予心起警敏,於是厲聲嚷起:“事已至此,總督還與他廢什麼話!”
“燕赤王!鎮寧侯郡主眼下就在我等手中,殿下若還想見郡主,便令承雲軍退開!”
但有人質在手,徐墨予膽氣橫生,便是臨著王威兵戈在前,也敢行現眾目之前,手中匕首便死死抵在郡主頸前,以此逼視著慕辭。
然而此刻的裴姣卻只仿若人偶一般,蓋垂著雙目無神,縱無繩索為縛也毫無掙動之狀。
慕辭眉頭壓沉,冷眼瞧住徐墨予,“兩軍交戰,尚有不斬來使之禮,而況郡主既非朝中人,亦無牽於江湖諸事,閣下但有何求儘可與我來談,何必傷及一無辜女子?”
徐墨予聽言大笑,“殿下你是君子,我可不是!今日若無郡主在此,我等草寇何得如此天大的臉面能與殿下交談?”
“徐墨予,行事至今你心裡想的什麼本王很清楚,但你若想活命便休要行此絕路!”
“事到如今,殿下再說這話真當我等皆是猴兒任憑戲耍?今日徐某也就坦言說了,要想郡主活命,那便開關放行!否則大不了魚死網破!只須知我徐墨予就是死,也必要拉上任幾個墊背的!”
正如兵法所言“窮寇莫追”,如今的徐墨予已成一介亡命之徒,只能取策軟其銳勢,而萬不能激之成怒。
“你要出關,本王答應你,亦可許諾絕不追擊,你只需攜郡主上前,只要確認了郡主無礙,本王便放你離去。”
說著,慕辭亦示意了身旁都尉傳意,令弓箭手收箭緩弓。
卻即便如此,那徐墨予仍作癲狂般放聲大笑,“燕赤王殿下,別以為我不知你作的什麼打算,你休想從我手中奪回郡主!”
只瞧著徐墨予放開了本擒著裴姣肩臂的一手指向於前,然而定立在他身前的裴姣卻仍無分毫所動,亦不曾發出半點聲應。
“路就在前面,殿下若想要郡主活命只管讓開便是!此外休要磨蹭!”說著,他又將匕首的鋒刃輕輕搭在了郡主臉上,“從此刻起,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往郡主臉上割一刀,叫你今夜就是殺了我,也帶不回一個整的!”
一臨潰局生死之境,其匪貌豺狼之相盡顯,慕辭緊攥住韁繩的手握得筋絡盡顯,卻看著為他利刃所挾、更是不知身中何術的郡主,他亦只得咬牙忍住滿腔怒焰。
此刻的徐墨予已徹底瘋狂,若此之狀再多一分拖延都是危險。
思來無策,慕辭只能抬手為令,旁者都尉雖也於心中切齒為恨,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令下開道。
眼見前方生路大開,徐墨予更是得志大笑,於是挾起郡主上馬,便吆上隨行三十餘人大搖大擺的從燕赤王眼前而過。
“殿下!”都尉上前,只看著那一眾逆匪心下便恨得咬牙切齒,“豈能讓他們就這麼把郡主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