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洪真便是四處摸土聞探,一邊比看著羅盤琢磨地形山勢,打下幾處定點之後便幾可確認這片槐林正長於陵墓之上。
利融抽出腰間短杖插入地中便席地而坐。
雲凌卻只留意著林中風吹草動,目光投落於空遠,心中悵悵而沉。
耳中有聞一聲似如銅鈴般的輕響,利融睜眼起身向林中而顧,卻接著就聽見了從東邊走來的腳步聲,轉眼瞧去是沈穆秋來了。
“我已將計劃告知於燕赤王,接下來行事當可安然許多。”
見他來到,雲凌自是最先迎上去了,然而沈穆秋並無半分為他駐足之意,雲凌便只默默跟隨在側,卻聽他又去尋了燕赤王一趟而歸,心下亦沉黯然。
利融將短杖從地上收起,亦起身向沈穆秋走來,顯是方才於此林中一番所探而存有疑。
“此山中風水特異,便是此方北陰之林其地中亦存陽氣升騰。照說陵寢之地是不當有如此強盛的陽氣的。”
“方才我亦聽殿下所言,此山於古桑曦之時名喚巖羅山,此山中特產一火行之石,地氣屬火厲陽,確非尋常。”
聽來所言,利融便捋著鬍鬚更覺古怪,“什麼人會把陵寢建在這種地方?且諸冥邪教亦為陰邪之屬,又如何能將其巢築於此方陽地之中?”
“此事確實不符合常理,然殿下所言記載中,選陵於此的長幽侯乃是一擅術奇人,且你看這山屬陽屬火,照說該是不能生長草木之地,槐木屬陰,這裡的槐林卻能在陽火之地生長得如此茂盛,故我猜測,長幽侯於此建陵當是以陰濟陽。”
“以陰濟陽?”利融詫然,聞此所言而略有所思,似乎又依稀能明白些什麼。
“陰沉濁,陽升烈,唯有兩者衝合方生萬物,料想此地便是如此。昔者烈火厲陽草木無生,那長幽侯卻擇此地修建陵寢,於地脈之中以術補陰,方成如今草木繁盛之景。而諸冥所奉無相本非尋常陰屬之物,其靈若想常棲陽世,必也得納陽為和,如此思來,這座大黑嶺的稟賦或也正合其所求。”
陽顯於外,陰藏於內,行之入山,否卦之象。
卻於陰屬而言,藏離於內,木巽於上,內外相助,相輔相成,其行大吉。
而他的稟賦為金水,卻入此山地氣屬火,五行之克,火行克金,地氣勢強,火能侮水,此局大凶。
便無怪乎那個名叫公孫夷的冥使如此費盡心思的從上濟來至雲紹,也分毫不畏將他引近於自家巢穴,想來此局也是專為他而設了。
入此槐林,沈穆秋便沒再往深裡而走,卻取出羅盤就在這林中走了一圈又一圈,最終翻開了一片灌林密叢,找到了一方俯瞰城池與郊林野地的高崖,便在此處畫開一道符陣,擺上無相石刻。
利融於旁觀陣,尤其仔細的分看了他以法刃在地上刻成的符紋,眉頭微微蹙著,又若有所思的看著沈穆秋將血喂於石刻。
看著血色點點滲入石刻之中,地中塵風微動,一幕濃雲掩過月影,林下光線霎然垂暗。
沈穆秋將面具戴起,便提著法刃站起身來,面臨於崖,遠觀城池,雙手將血咒煉成的玄刃高高托起,如此凝神默唸訣咒。
旁的兩人並不能看出沈穆秋此為何舉,而同樣天啟靈竅的利融卻是即刻便感到了風息之變,耳畔彷彿又聽見了那輕緩的銅鈴之響,更在一縷涼風拂過頸後時驟起一陣汗毛倒悚。
忽覺鈴聲似是“叮咚”響在耳畔,利融驚而轉頭,卻觀林下毫無所動,只有伏地的塵風在緩緩掀動落葉,此外便是一片沉寂。
即便也已深熟沈穆秋施術之狀,卻每每瞧之請將之貌,洪真還是總不免的乍起寒毛倒豎,眼下他亦已覺著這片槐樹林隱隱有些詭怪之感,又偏偏更在此時瞧見利融也是一面如臨大敵之狀,心下即起一陣寒悚,於是又瞧了瞧沈穆秋後,他便問利融道:“利先生可是看到了什麼?”
而利融卻像是聽見了他的話才回過神來,臉色映於提燈光裡卻也顯得慘白。
利融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在下生平,從未真正見識過無相……此靈當真非比尋常。”
雲凌站在暗處,本是全神的瞧著沈穆秋,卻聽旁邊兩人交談無相,便也不自覺瞧了過去。
“利先生以為,這無相與其他陰屬之物究竟有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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