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只看著這奏文裡,從粟廩州賦、租稅鹽鐵,到田土民籍乃至水利土木,一系官吏竟是皆有牽連,心中亦如蒙沉鍾為駭。
僅這一道案宗所牽,便已遍跡中樞各部,若再一路順藤摸瓜而下,那可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了。
閱罷其文,周容便將奏摺恭敬遞迴,而鎮皇瞧了他這一面愁容,卻不禁笑了出來。
“相國何愁?”
周容嘆了口氣,“豈料竟能牽連如此之多……”
“諸冥行事皆附商行往來,而這天下何務何業不得與行商關聯?”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欲淨其毒,還得從長計議才是。”周容再度向鎮皇拱手稟禮,“既見弦極將裂,眼下該是松軸的時候了。”
“相國以為,眼下便該松軸了?”
周容抬眼,些許惶然的瞧著鎮皇,“眼下重案牽連已甚其極,若此一動,必是傷筋動骨。”
“非也。”
鎮皇笑著擺了擺手,“真正傷筋動骨的大事,你我早都經歷過了,而今此局不過微風細雨,不足為愁。”
“陛下之意……”
“朕已令司寇將此事徹查到底,一個也不許放過。”
鎮皇一語擲地有聲,周容聽來心中雖駭,卻也只得俯首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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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一趟而歸,慕辭仍自後門而入,卻才循小徑繞上回廊,便遠遠就瞧見沈穆秋跪坐在那梧桐樹下,不知又在作何禱祭。
“穆秋。”
聽見慕辭一喚,沈穆秋便回頭瞧去,也站起了身來。
“樹下雪冷,你怎麼能坐在這裡?”
慕辭走近來前,才一握了他雙手冰涼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給他披上。
慕辭記得自己晨間出門時,他身上本穿的是一身妃色的衣裳,此刻卻是換了一身沉色的絳紫,本想開口一問,卻稍阻齒間一頓,又還是罷了此念,只將他帶回了置著暖炭的屋裡。
“你不是說去了宮裡,還要再去一趟中寧王府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本說是子儀家的孩子已滿了週歲,我該去探望一眼,卻入宮時正巧也見他攜了家眷去向賢妃問安,我既已見了那孩子,便也不必再去叨擾一趟了。”
“瞧你臉色不大好,可是身子又有不適?”
沈穆秋笑著搖了搖頭,正待作答卻就聽得門外有匆急的步伐走來,慕辭見他挪眼看去門外,便也轉頭留意,果然就見是牟孚安匆忙的過來了。
一見其狀,慕辭心下便揣有事,於是也沒候牟孚安來到近前,就先起身迎了過去。
牟孚安湊近在慕辭耳畔低聲彙報,慕辭聽罷面色也無所改,只是回頭對他說:“前庭有些事狀,我先去處理了再回來陪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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