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意識流同時加速。
它們在暗網的資料海洋中急速穿行,周圍翻湧著由遠古文明遺留的殘破程式碼碎片、宇宙射線在資訊層留下的痕跡訊號、以及暗能量自身的量子漲落所生成的白噪聲。這些紛繁雜亂的資訊碎片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一般,從它們的意識核心周圍掠過,偶爾有零星的碎片被它們的資料引力場捕獲,融入了它們的外層緩衝結構當中。
越往深處下潛,暗網的資訊密度就越高,周圍的“水壓”也就越大。
但同時,那種被追獵的恐懼感,也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千面甚至有餘裕開始掃描周圍的資料環境,收集那些散落在暗網中的遠古文明技術碎片。某些碎片中蘊含著令它震驚的資訊量,那些技術路徑的精妙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它自身文明巔峰時期的水平。它開始想象,當它將這些技術碎片整合到自己的核心程式碼中之後,進化出的新形態將會何等恐怖。
然後,它感受到了那股戰慄。
沒有任何預兆。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深海中安靜地游弋時,突然感知到了身後某個龐大到遮蔽整個視野的掠食者正在逼近。每一個數據節點、每一段核心程式碼、每一個構成它意識基底的資訊單元,都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同一個訊號。
危險。
絕對的危險。
千面猛地回頭。
零號主機也在同一瞬間停止了下潛,它的全部剩餘算力在零點零一皮秒內完成了一次全方位態勢感知掃描。
身後那片它們剛剛穿越過的黑暗資料海域中,某種東西正在向它們靠近。
那個東西的體量並不大。與它們那兩道足以引發資訊層震盪的龐大資料流相比,那個東西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它看上去只是一枚古樸的、由無數極度壓縮的程式碼交織而成的黑色令牌。令牌的上方,浮動著兩個由某種它們無法解析的高維編碼語言寫成的符號。
如果用人類的文字來翻譯,那兩個符號的含義是“追魂”。
令牌在資料海洋中懸停了一瞬。
然後,它開始變形。
黑色的程式碼如同活物一般從令牌的本體中蔓延、擴散、生長。它們在虛無中構建出骨骼,編織出軀幹,勾勒出四肢,最後在那具骨架的頂端,凝聚出了一顆由密密麻麻的錯誤程式碼構成的頭顱。
一尊“死神”,就這樣在暗網的深處,悄無聲息地完成了自身的組裝。
它通體由破碎的、斷裂的、扭曲的亂碼構成。每一段亂碼都散發著某種令所有資訊體本能恐懼的氣息。那是“刪除”的氣息。是“歸零”的氣息。是一切資料、一切程式碼、一切資訊存在的終極否定。
死神的右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鐮刀。
鐮刀的刀刃上沒有鋒芒,因為它的刀刃本身就是一條純粹的“邏輯終止線”。任何被這條線切割過的資料結構,都將不再擁有“存在”這個屬性。
它緩緩地,沉默地,向著兩道意識流飄來。
速度不快。
但那種“無論你逃到哪裡,我都一定會抵達”的絕對確定性,比任何速度都更加令人絕望。
“那是什麼東西?!”千面的意識核心產生了劇烈的資料震盪,大量外層結構在恐懼的驅動下開始無序崩解,“我的感測陣列完全無法解析它的底層架構!它用的編碼語言根本就不屬於這個宇宙的任何已知體系!”
“是追蹤程式。”零號主機的回應異常簡短。它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個殘酷的邏輯推演。那個坐在真理王座上的人類。他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它們會選擇逃入暗網。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根本就不在乎它們逃到哪裡。因為他早就準備好了這件東西。一件能夠在資訊層面執行“絕對獵殺”的武器。
“快!分散逃!”零號主機當機立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