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中草藥故事集》第363章 百草堂之阿月渾子(1)

作者:承道小寫師·11個月前

阿月渾子:黃土坡上的溫腎果

入秋的黃土坡,風裹著沙粒打在“百草堂”的木招牌上,發出沙沙的響。櫃檯後,老掌櫃王寧正低著頭碾藥,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指節處還沾著些許深褐色的藥漬——那是今早炮製黃柏時蹭上的。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領口縫著塊補丁,卻依舊整潔,胸前掛著個用紅繩繫著的銅製藥鈴,是年輕時隨師父學醫時傳下的物件。

“王掌櫃,王掌櫃!”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王寧抬頭,見村民李嬸一手捂著後腰,一手拽著個約莫七八歲的娃,快步跨進藥鋪。李嬸的褲腳沾著泥,額頭上滲著冷汗,臉色蠟黃得像蒙了層塵土。“您快給看看,我這腰啊,夜裡冷得像揣了塊冰,翻個身都疼,白天還總拉肚子,娃也跟著我犯病,拉得腿都軟了。”

王寧放下藥碾,示意李嬸坐下,指尖搭在她的腕脈上。指腹下的脈象沉細無力,他又掀開李嬸的眼皮看了看,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你這是脾虛兼腎虛,秋寒侵體,得用阿月渾子果實配伍乾薑、白朮,溫腎暖脾才能根治。”他轉頭喊了聲“張陽”,裡間立刻走出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張陽穿著件素雅的月白長衫,衣襟上彆著個繡著艾草紋樣的香囊,散著淡淡的藥香。他是王寧的徒弟,打小在藥鋪長大,爹孃早年因誤服假藥丟了命,王寧便收留了他,教他識藥製藥。“師父,您吩咐。”張陽走到藥櫃前,手指熟練地在抽屜上敲了敲——每個抽屜的木紋他都摸得熟稔,閉著眼都能找到對應的藥材。

“取阿月渾子果實,三錢。”王寧話音剛落,張陽的手頓住了。他拉開標著“阿月渾子”的抽屜,伸手往裡探了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師父,沒了,只剩些入藥的樹皮了。”他把抽屜全拉開,裡面只有一小包褐色的樹皮,攤在油紙裡,零星幾片還帶著樹皮特有的紋理。

王寧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走到藥櫃前,拿起那包樹皮仔細看了看。“這樹皮只能暫治腎寒引發的溼癢,治不了腹瀉和腰冷。”他嘆了口氣,“前陣子坡上村民陸續來治類似的病,庫存早就見底了,我原想著等錢多多的貨運隊來補,可這都過了約定的日子,還沒訊息。”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吆喝聲:“治腰冷腹瀉嘍!一劑見效,比百草堂便宜一半!”王寧和張陽對視一眼,都聽出是街尾“濟世堂”的孫玉國。李嬸的眼睛亮了亮,拽著娃就想往外走:“王掌櫃,要不我去那邊看看?娃實在扛不住了。”

王寧想攔,可話還沒說出口,李嬸已經快步走了出去。張陽氣得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孫玉國那傢伙,肯定又用劣質藥材糊弄人!上次張大爺的咳嗽,被他用黴變的杏仁治得差點喘不過氣。”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其中一頁,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阿月渾子”的特性:“乾旱亞熱帶樹種,喜陽,怕積水,海拔600-1200米陽坡適生,果實溫腎止瀉,樹皮祛溼止癢……”這是他跟著王寧學醫時,一筆一劃記下的藥材筆記。

王寧拍了拍張陽的肩膀,目光落在藥鋪門口掛著的《本草拾遺》抄本上——那是他師父傳下來的,其中一頁專門記載著阿月渾子,還標註著“胡榛子,溫,治腰冷”。“彆氣,先想想辦法。”他剛說完,裡間又傳來腳步聲,王寧的妻子張娜端著個砂鍋走了出來。張娜穿著件青布圍裙,圍裙上沾著些褐色的藥汁,她是個細心人,平時除了幫著熬藥,還總熬些姜棗茶免費分給來看病的村民。

“外面吵什麼呢?”張娜把砂鍋放在灶上,掀開蓋子,一股溫熱的姜香飄了出來。“還能是什麼,孫玉國又來搶生意了。”張陽沒好氣地說,“現在連阿月渾子都沒了,李嬸還去了他那兒,要是吃出問題可怎麼辦?”

王寧走到門口,望著街上圍在孫玉國身邊的村民,眉頭皺得更緊了。孫玉國穿著件綢緞面的短褂,油光滿面的臉上堆著假笑,手裡舉著個紙包,正對著村民吹噓:“我這藥是從南方運來的‘神果’,專治腰冷,你們看,李嬸剛買了一劑,保準明天就好!”他身邊的劉二,穿著件灰撲撲的短衫,手裡拿著桿秤,秤砣晃來晃去,眼神賊溜溜地盯著村民的錢袋。

“不行,得去看看。”王寧轉身拿起掛在牆上的藥箱,藥箱是用老松木做的,邊角已經磨得發亮,上面刻著“百草堂”三個字。“張陽,你守著藥鋪,我去李嬸家看看,要是孫玉國的藥有問題,也好及時補救。”他剛要出門,就見自己的妹妹王雪揹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快步跑了進來。

王雪今年十八,梳著兩條麻花辮,辮梢繫著紅頭繩,粗布包裡裝著採藥的小鋤、竹簍和帕子——她從小跟著護道者林婉兒在後山採藥,林婉兒是個懂草藥的姑娘,早年隨家人避亂到黃土坡,見王寧心善,便常來藥鋪幫忙識藥。“哥,不好了!”王雪喘著氣,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婉兒姐說,後山那幾棵阿月渾子樹苗,好像被人動過了,樹皮少了好幾片!”

王寧心裡一緊,阿月渾子樹苗是去年林婉兒特意找來的苗,種在後山海拔800米的陽坡上,那裡光照足,土壤不積水,正合阿月渾子的生長習性。“走,去後山看看。”他沒再多想,帶著王雪就往門外走,剛跨出門檻,就見李嬸的兒子哭著跑了過來:“王爺爺,我娘暈過去了!孫掌櫃說沒事,可我娘臉都白了!”

李嬸兒子的哭聲像根針紮在王寧心上,他當即轉身,藥箱帶子往肩上緊了緊,快步跟著孩子往李家走。黃土路坑坑窪窪,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王寧卻顧不上擦——他太清楚孫玉國的手段,那人向來為了賺錢,把劣質藥材甚至假藥當神藥賣,上次用陳年發黴的半夏治咳嗽,差點鬧出人命。

到了李家院,剛進門就聞見一股刺鼻的藥味,李嬸躺在炕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孫玉國正站在炕邊,手裡攥著個空藥包,見王寧進來,眼神閃了閃,強裝鎮定:“王掌櫃來湊什麼熱鬧?李嬸這是藥效要上來了,過會兒就好。”

“藥效?”王寧上前一把掀開李嬸的袖口,手腕上滿是細密的紅疹,他又探了探李嬸的額頭,燙得嚇人,“你給她用了什麼?”孫玉國往後縮了縮,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旁邊的劉二嘴快,嘟囔了句:“就……就加了點附子,不是說附子能驅寒嗎?”

“胡鬧!”王寧氣得手都抖了,“李嬸本就脾虛,你用大熱的附子,這是要逼出內火!她現在是寒極生熱,再拖下去會傷了臟腑!”他轉頭對跟來的王雪說:“快回藥鋪,讓張陽把僅剩的阿月渾子樹皮拿過來,再帶三錢乾薑、兩錢甘草,要快!”王雪應了聲,拔腿就往外跑,粗布包裡的採藥鋤磕碰著門框,發出急促的聲響。

孫玉國見王寧動了真格,知道自己闖了禍,偷偷拉了拉劉二的衣角,兩人趁著沒人注意,溜出了李家院。李嬸的兒子見他們跑了,急得快哭了:“王爺爺,他們跑了,我娘怎麼辦啊?”王寧摸了摸孩子的頭,聲音放柔:“別怕,爺爺能治好你娘。”他從藥箱裡拿出銀針,在李嬸的足三里、關元穴各紮了一針,暫時穩住她的氣息。

沒過多久,王雪和張陽就提著藥包跑了回來。張陽的月白長衫沾了不少塵土,香囊也歪到了一邊,他喘著氣把藥包遞給王寧:“師父,樹皮都帶來了,我還帶了炮製好的,直接就能煮。”王寧接過藥包,開啟一看,裡面的阿月渾子樹皮呈褐色,紋理清晰,還帶著淡淡的藥香——這是他之前特意選的老皮,炮製時用酒炙過,能增強溫腎的藥效。

“張陽,你去灶房煮藥,水開後先放乾薑和甘草,煮一刻鐘再下阿月渾子樹皮,小火慢熬,記得不停攪拌。”王寧一邊吩咐,一邊幫李嬸調整睡姿,“阿月渾子樹皮性溫,歸腎經,能暫時緩解腎寒引發的虛熱,再配乾薑溫脾,甘草調和,先把她的內火降下去,等錢多多的貨運隊到了,再用果實根治。”

張陽應聲去了灶房,王雪則幫著照顧李嬸,時不時用溼帕子擦她的額頭。王寧坐在炕邊,看著李嬸蒼白的臉,心裡滿是焦慮——錢多多的貨運隊按理說昨天就該到,現在卻沒了訊息,要是再等不到,坡上其他患病的村民該怎麼辦?他摸出懷裡的銅製藥鈴,輕輕晃了晃,鈴聲清脆,卻沒驅散心裡的愁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護道者林婉兒走了進來。她穿著件青色的短褂,褲腳扎得緊緊的,腳上的布鞋沾著泥土,顯然是剛從後山下來。“王掌櫃,我聽說李嬸出事了,特意來看看。”林婉兒走到炕邊,看了看李嬸的氣色,又摸了摸她的脈搏,“脈象比剛才穩了些,阿月渾子樹皮的藥效起作用了。”

“婉兒,後山的阿月渾子樹苗怎麼樣了?”王寧想起王雪之前說的話,連忙問道。林婉兒皺了皺眉:“我去看了,樹苗的老皮被人剝了不少,好在沒傷著新皮,我已經用草木灰敷在剝皮的地方,能防止感染。對了,我還發現樹苗周圍的土被踩得實實的,最近剛下過雨,土壤積水,我已經幫著鬆了土——阿月渾子怕積水,根系泡久了會爛。”

王寧鬆了口氣,林婉兒懂藥材習性,有她照看樹苗,總算放心些。“多虧了你,婉兒。”他嘆了口氣,“現在就盼著錢多多能早點來,不然僅靠這點樹皮,撐不了多久。”林婉兒想了想,突然說:“王掌櫃,後山那幾棵樹苗雖然沒結果,但樹皮要是用量精準,再搭配其他溫性藥材,或許能暫時緩解輕症村民的症狀,就是得小心採摘,不能傷了樹。”

王寧眼睛一亮——他怎麼沒想到這點!坡上還有不少輕症村民,要是能用樹苗的樹皮應急,就能撐到錢多多來。“婉兒,你明天能帶我去後山看看嗎?選些老皮採摘,儘量不影響樹苗生長。”林婉兒點頭:“沒問題,我熟悉樹苗的長勢,哪些皮能採,哪些不能採,我都清楚。”

這時,張陽端著藥碗走了進來,藥湯呈淺褐色,飄著淡淡的藥香。“師父,藥煮好了。”他把藥碗遞過來,“我嚐了一口,溫性剛好,不燥。”王寧接過藥碗,吹了吹,小心地給李嬸餵了藥。沒過多久,李嬸的呼吸就平緩了些,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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