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他能說,有些不能,這裡面的分寸必須拿捏得準確,否則心腹重臣變為腹心之患,也不過轉瞬之間的事。
倆人又走了一會,說了一些家常,景運帝再次停下腳步,感慨道:“世人皆言皇帝是孤家寡人,朕昔日不以為意,如今卻真的有些體會”
“朕雖是九五之尊,可能放心說話的沒有幾人,潛邸出來的吳錦算一個,你算一個,你那岳父大人,算...半個吧”
陳牧這下沒憋住,脫口而出道:“半個?”
我那麼大的一個閣老岳父,怎麼就成半個了?
“嗯,半個,朕敬蘇先生,也怕蘇先生吶”
陳牧:“.....鬧呢吧,怕”
不用言語,景運帝看他那眼神就知在想什麼,抬手指向前方一片明顯有些稀疏的花叢,笑道:“陳牧,你也是北方人,可知這是何花?”
陳牧凝神細看,片刻後輕輕點頭:“此花孤高階正,一如陛下治世之心,清素自持,不逐繁華,當是梅花無疑,只是為何如此稀疏?”
“哈哈,愛卿慧眼如炬,一語中的”
陳牧心頭一跳:叫愛卿了,肯定沒好事。
景運帝笑道:“朕登基時,此處原是文冠花,蘇先生見了便說:此花喻仕途功利,惑亂聖心,非帝王所宜觀。朕無奈只能命人鏟了去,唯留下這凌寒獨開,最合帝王氣節的梅花了。”
陳牧暗暗嚥了口唾沫,心道:岳丈大人,您老真是真敢呀,只是不知如今入閣拜相後,是否還有曾經意氣。
“父皇有五子一女,最愛的是皇姐,最器重的卻是嫡長兄,為防奪嫡之爭,從未給包括朕在內的諸皇子派遣教導師傅,直到長兄猝然薨逝,這才在洪德十七年為我們兄弟四人選了先生開蒙”
景運帝看著那梅花,輕聲講起過往,滿臉都是複雜:“雖然都是皇子,可仍有區別,五弟聰慧,貴妃有最得寵,示以有三位師傅教導,而到了朕這,便只安排了一位,便是蘇先生”
景運帝說到這,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可誰也想不到,一個蘇先生,便已勝過他人多矣。”
陳牧躬身接話:“父母之愛子,則為計深遠,想來先帝早有意傳位於陛下,未免生亂才引而不發,所作所為恐多是為歷練陛下心性爾”
景運帝聞言大笑:“愛卿所言不錯,朕也是登基後,才理解了父皇苦心吶”
這話就是純扯淡,洪德帝自始至終喜歡的都是吉王,預託後世,只是在臨終之時見吉王實非英主,才被老太師成功勸動,傳位給了景運帝。
只不過是當初塌前之人已盡數逝去,過往的一切,都任由活著的人打扮。
皇帝自然不會隨便說起這種過往,自然有其用意,陳牧不想胡亂猜測,以不變應萬變,含笑點頭後便靜等下文。
果然,景運帝很快斂去笑意,掃了眼四周,嘆道:“有件事,滿朝文武之中,也許只有你能替朕辦了。”
陳牧心中大驚,看著皇帝有些謹慎的模樣,瞬間便有了一個隱約猜測。
“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沒那麼嚴重,就是你去替朕勸勸蘇先生,畢竟你們翁婿之間,有些話好說”
“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還不是賢妃那事!”
景運帝苦笑道:“這個事不知為何洩露了出去,引得蘇先生大怒,私下要朕將其打入冷宮,雖然朕也以去少林祈福的藉口搪塞了過去,可終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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