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上官站在殿門處,整張臉鐵青鐵青。即便那詔令不是衝他來的,可詔令申飭的內容卻與他翰林院息息相關,足矣令他顏面無光。
“……限爾等每日習文三篇呈覽,月餘後再未見精進,即行黜退!”
劉順最後慢悠悠喊了句欽此,這方不緊不慢的收了詔令。
至此,攝政王千歲的詔諭方才宣完。受了近兩刻鐘責罵的陳今昭三人,這方冷汗淋漓的直起了身,這會腰腿都有些撐不住。
劉順耷拉著眼皮一一打量過三人,幽幽笑著道:“望三位俊才力學不倦,研精覃思,不辜負攝政王千歲盛意。”
陳今昭看著對方皮貼骨頭笑的模樣,不由覺他陰惻惻的,讓人看著都害怕。
等劉順帶人離開,三人頭重腳輕的回了殿。本想回自己位子好生緩緩,怎料卻先被上官叫到跟前,又是受到好生一頓痛罵。
待上官終於罵累了,他們也快被罵麻木了。
三人回到座上好長時間,耳邊都嗡嗡的好似還有罵聲。!
第15章
午間時分,翰林院同僚們大都嫌殿內悶熱,所以從送膳的宮監那拿過膳食後,就去了庭院的涼亭裡用膳。
眼見左右兩位仁兄沒有出殿的打算,陳今昭遂忙前忙後來回幾趟將飯食給他們捧回來,隨即又提了茶壺去側殿打熱水沏了壺菊花茶,給他們各自的茶碗中滿上。
“沈兄、鹿兄,不妨歇會,喝口茶消消暑。”
陳今昭無不殷勤的將茶碗端到他們各自案前。
說來,‘沈兄’二字剛出口時她還覺咬嘴,畢竟兩人的關係從前那般僵,互不搭理好些年,驟然要率先開口打破堅冰、且說出口的還是給對方賠罪的話,她自是覺得萬般難以啟齒。可待硬著頭皮喚下第一聲後,後面道歉的話說出來反而沒那麼難了。
至現在,她已經能非常流暢自然的喊著沈兄,而後還能殷勤陪著不是。雖然對方一直寒著臉坐那不作聲,但她絲毫不敢介意,誰讓她先做錯了事,連累到人家呢?平白受了場無妄之災,哪還能厚顏要求人家給個什麼好臉色呢。
鹿衡玉仍滿臉怨氣,趴在案前揮筆疾書的時候,還能連聲抱怨,“真是被你害苦了,陳今昭!大清早過來就遭那劈頭蓋臉兩頓罵,知不知道我現在兩耳都在痛。偏今夜我還得值宿,連回去休整喘息的功夫都沒有,簡直就是要累煞我。虧我今個還特意帶了盤醬膾牛肉來給你補補,你卻上來就是恩將仇報,陳今昭,可真有你的。”
陳今昭真是又抱愧又感動,忙掏出小扇給他那碗菊花茶扇涼些,“今個確是我不對,連累你了。等過幾日休沐,我做東請你……”突然想起右側之人,忙改口,“請沈兄與鹿兄賞臉,到清風樓一聚,由小弟我給兩位仁兄賠個不是。”
鹿衡玉被清風樓三字驚住了,剛要抬頭驚問她是打算下月吃土不成,卻冷不丁聽另一側傳來道清冷的聲音,“不必。”
兩人不由齊齊朝沈硯方向看去。
沈硯將寫好的一篇賦擱置一旁,鋪紙濡墨,連停頓都沒有,直接下筆寫另外一篇。
在兩人的注視下,沈硯頭也不抬的說了句,“總歸我也早有預料,遲早會有這麼一日。”
這話聽似是雲山霧罩,可只需稍一琢磨,就能明其言外之意。
鹿衡玉當即雙眼冒了火光,這話還能有什麼意思,看不上他倆唄。當即火冒三丈,把筆一撂,挽了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陳今昭嚇得趕忙攔住,“消氣消氣,沈兄是因惱我甚急……”
“我並無他意,只是陳述事實。太初三傑之稱只要一日在身,吾等三人,就難逃命定一體的桎梏。”持筆的動作頓下,沈硯眉峰攢起,似多了幾分忍耐情緒。呼口氣,方一字一句道,“自此,榮一道,辱也一道。
這話沒有指責,卻比嚴厲的控訴更戳人心窩子。
“好,好,你沈硯厲害!你是名副其實的狀元郎,吾等功名都是投機取巧而來,實不配與爾並列稱傑。你是這個意思可對?”鹿衡玉氣得臉發白,哆嗦著手指著沈硯,氣急反而哈哈笑了兩聲,“其實我也不明白,我這才疏學淺的區區一小生,怎麼就與名滿滎陽的大才子沈硯並列稱傑了呢?我多不配啊,我多不自量力啊,我實應感到羞愧,感到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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