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白晝漸短,待到騾車駛入永寧衚衕時,天色已經開始擦黑了。伴著初臨的暮色,衚衕裡家家戶戶開始升起了炊煙,食物烹飪的香氣一直飄到很遠。
衚衕裡有孩童相互追逐嬉鬧,長庚趕車時怕碰著人,不時大聲喊著讓他們都往邊上靠靠。
一路心事重重的陳今昭,聽到外面的孩童嬉鬧聲方從憂思中回神,呼口氣平復了下情緒。
“看,哥回來啦!”
稚魚一手提燈一手牽著呈安在簷下等著,遠遠見熟悉的騾車進了衚衕,不由歡喜的高聲呼道。
小呈安也高興的露出小米牙,“爹爹回來啦!”
陳今昭老遠就聽見他倆的聲音,掀簾跳下車時,對著圍上來的二人,伸手就各自揪下他們的衣領,嚇唬道,“以後天黑了就不許在外頭等,就不怕有柺子來,像這樣一人一個把你倆給揪了去。”
稚魚笑嘻嘻的去抱她胳膊,撒著嬌,“哪有那麼多柺子,也就是哥你天天嚇我。”
陳今昭另隻手牽著小呈安,帶著他們邊進了院子,邊說道,“我嚇你有銀子花不成?那些個柺子專拐大姑娘與小娃娃,手段厲害著呢,哪個要是讓他們盯上,只要尋個錯眼的機會,人就準能被他們給拐走了去。”
稚魚打了個激靈:“這般嚇人?”
“那可不,且他們運人的速度也快,當日拐了人當日就能將人運出了城,只怕不等官府的人出動,他們就早帶著人不知去向了。”陳今昭看向她,“屆時我怕是叫天天不應,找都不知該去何處找你們。”
此話非她危言聳聽,為官這幾年她也聽過同僚聊起過,京都發生的柺子拐人的事件。哪怕如今治安較於以往好些,但也需防著些。
此時,正端著飯菜往堂屋走的陳母聽見,就插話笑說了句,“你今個說了,她明個就忘了,你瞧她那皮猴能待住才怪。不過家門口也沒事,都敞著門左鄰右舍也隔得都近,那些柺子不敢進來。”
“還是莫要大意了。”
“你啊,就是將她看得太過金貴。”
陳母取笑了聲,就繼續端著飯菜進了堂屋,擺上了桌。
陳今昭卻已經在心中思量起來,要不要換個住處。
從前她以為頂多三年就能歸鄉,在京中不會久住,所以在住處選擇上是能省一點是一點。可如今眼見她還得繼續留在京中為官,少說三五載打底,那永寧衚衕這裡就不大適合再住下去了。
畢竟一進的屋子偏狹不說,周圍環境也雜亂了些,稚魚與呈安漸大,再居住於這樣的環境中便不大適合了。
她已經在考慮去東街租賃房屋的事,心道,待用完飯就問問母親家中還有多少存銀。晚膳過後,一家人照舊圍坐著閒談。
稚魚剛學會了打絡子,這會正擺弄著梭子放置著不同的絲線編織著,么娘依舊安靜的垂著眼坐著繡活,偶爾也會指點稚魚兩下。
小呈安趴在桌上玩著小木船,不時奶聲奶氣的歡呼著,說他要開船了,啟航了。陳今昭也與陳母就此提出了想要在東街租房的事。
陳母一聽就皺了眉,不由問:“那一年最少得多少銀錢?”
陳今昭想了想她打聽到的情況,就估摸道,“少說五十兩。”
東富西貴不是說說的,但所謂一分價錢一分貨,東街的居住環境比永寧衚衕可好上十倍百倍不止。夜裡還有巡邏兵巡視,一家老小在那裡居住,旁的不說最起碼安全有所保障。
聽這價錢,陳母倒吸口氣,連連擺手不贊同,“咱住這就挺好,一年的租賃銀錢也不過十兩,何苦來哉去花大價錢去東街住?不划算,實在不划算,與其一年花那五十兩,還不如再添些銀錢將咱住的這院子買下。”
說到這,陳母心念一動,不由問她,“聽你這話,可是以後要常駐京都?”
陳今昭說了大概,“至多年底官職就會有變動,以後少說三五載都會留在京中為官。所以我才想著換個好些的居所,全家也能住得舒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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