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生抹了淚,一拳砸在地面,“那羅貴仗著有個在京裡當官的外甥,在咱們桐鄉仗勢欺人,作威作福多年,他若不死,天理何在?”
羅家手裡不知折了多少人命,他們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槐生打定主意,扶起妻子,咬牙道,“我想好了,這裡的官老爺不頂事兒,咱們就上京去……”
當夜,羅氏從夢魘中驚醒,天寒地凍的,她趴在桌上打個盹兒都能驚出一身冷汗。
羅媽媽上前伺候她茶水。
羅氏飲畢,瞧了眼天色,窗外黑漆漆一片,只有雪沫子拍打窗欞的啪啪聲,她揉著額角,復又低頭盤算起來。
臨近除夕了,待過完年,就該送李素素出嫁了,可她籌備的嫁妝還差一萬多兩。
“羅貴那廝怎麼還沒來?”
上回羅貴悄悄來信說有人跟蹤自己,羅氏怕事情敗露,如今二人見面都挑在深更半夜。
“奴婢去角門那兒看看。”
羅媽媽放下茶盞,出去後小心翼翼掩好門窗,不多時,才領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鬼祟人影回來。
羅貴先是遞上銀票,隨後說起近日有人跟蹤自己,又說起了劉大山家的事。
羅氏只顧數錢,對他的話心不在焉,只在他說劉大山被打死時心臟猛跳一下,“事情可料理乾淨了?莫給人留了把柄。”
“姐,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里長,縣衙,哪個沒收我的好處?更何況我還有個在京裡當官兒的好外甥,他們巴結我都來不及,這次不用我出手,他們就會先下手為強。”他比了個手勢,笑得殘忍。
羅氏稍稍鬆口氣,“最好如此。”
三年多來,他們一直如此行事,鮮少出過紕漏,羅氏便沒將劉大山的事放在心上,左右不過是死了個佃農而已。
只是數完錢,羅氏的臉拉得老長,“怎麼還是不夠?”
羅貴諂媚的笑臉僵住,為難的說,“姐啊,弟弟也是盡力了……”
“不是還有些債款沒收回來麼?加緊些,不然就趕不上素素成婚了,若是耽誤了素素,看不扒了你的皮!”儘管面對唯一的親弟弟,羅氏談起錢來也不假辭色。
羅貴忙不迭應是,又跟著羅媽媽悄悄離府。
殊不知他的來去都被管事媽媽看在眼裡。
很快瓊華堂裡就有婢子出來,向管事媽媽彙報羅氏姐弟的對話內容,管事媽媽聽得心驚肉跳,當下就去敲響攬月閣的院門。
這是趙清儀給她的權力,凡有風吹草動,不必顧及時辰,儘管來報。
正好這會兒趙清儀剛從清韻茶樓回來,還未歇下,聽完管事媽媽說的話,她照例給了賞錢。
等人走後,趙清儀轉眸看向窗外。
她已經想起來了,定西九年的冬天,大雪將連綿數月之久,且會給大梁百姓帶來災難。
天災面前,影響的是成千上萬的百姓,容不得趙清儀多思多慮,她只能暫且將羅氏姐弟與劉大山的紛爭擱置,轉而提筆飛快寫下一封書信。
趙清儀在信中要父親提前關注山東、浙江、南直隸等地,以便在災情爆發之初,及時上報朝廷實施干預,防止前世積雪成災,繼而引發饑荒流民的災禍,在書信末尾,她還附上了《救荒三策疏》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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