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上那御階,抓住她的肩膀,大聲告訴她:“阿嵐!是我!我是林廣!你的丈夫啊!”
但他不能。
這裡是嵐廣國的宣政殿,兩側是虎視眈眈的文武百官,殿外是如狼似虎的宮廷侍衛。
他此刻的身份,是新晉統領“林石”。任何失儀、任何逾矩,都可能瞬間萬劫不復,別說相認,恐怕連靠近她都做不到。
“跪下!”
旁邊傳來內侍尖厲而急促的低喝,帶著一抹驚惶。
兩側文武的目光也由好奇審視,變得銳利而充滿壓力。
一個剛立下大功的統領,若在初次覲見時就御前失儀,甚至藐視君威,那是足以掉腦袋的大罪!
林廣的拳頭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讓他瀕臨失控的情緒強行拉回到了理智和冷靜。
他死死咬著牙關,將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吶喊和質問狠狠嚥了回去。
這時候不能相認!
如果她是阿嵐,她一定是失去了記憶。
如果她不是阿嵐,那就是冒犯君威,極有可能要同整個國家對抗。
冷靜後的林廣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彎曲了膝蓋。
那玄色鎧甲的甲葉摩擦,發出沉悶而刺耳的“喀嚓”聲,在這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單膝跪地,這是嵐廣國武將覲見君王的禮儀。
他頭顱低垂,避開了皇帝那讓他心碎失望又疑惑的審視目光。
“……末將林石,叩見陛下。末將……初次得見天顏,心中激動,一時失態,請陛下恕罪。”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帶著極力壓抑下的顫抖。
他伏下身,額頭觸碰到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那寒意順著額骨直透腦髓,讓他混亂灼熱的思緒稍微冷卻。
必須冷靜。
必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龍椅上的女帝沒有說話,大殿裡也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
女帝那目光依舊停留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帶著考量,似乎要穿透他的鎧甲,看進他的靈魂深處。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息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終於,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林愛卿平身。”
“謝陛下。”
林廣依言起身,垂首而立,目光盯著地面金磚的紋路,不敢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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