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音節古怪卻又莫名好聽的字句，像是有一種魔力，吸引著林石頭。
他會忍不住趴在私塾那破舊的窗臺下，偷偷聽上一會兒。
教書的是一位姓王的老童生，頭髮花白，脾氣有些古板，但學問在村裡人看來是頂好的。
有一次，林石頭聽得入神，忘了看顧牛群。老黃牛溜達到了王先生窗下的菜園子，啃了幾棵剛長出來的青菜。
王先生髮現後，氣得鬍子直翹，拎著戒尺出來，看到是林石頭，更是搖頭嘆息。
“頑童！頑童！大好光陰，不去識文斷字，在此放牛嬉戲，糟踐菜蔬！可知‘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林石頭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鞠躬道歉，保證看好牛，再不敢了。
王先生看他衣著破爛，眼神卻清亮，不似一般頑劣村童，怒氣稍減，擺擺手：“罷了罷了，看你也不是故意。若有心向學，明日……罷了，你家中境況，如何讀得起書？去吧去吧。”
林石頭牽著牛，垂頭喪氣地離開。
王先生最後那句話，像根刺紮在他心裡。
讀書？
他從未想過。家裡連飯都常常吃不飽，哪有餘錢交學費，買紙筆？
但那句“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卻不知為何，深深印在了他腦海裡。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父親沉重的鼾聲和大哥壓抑的咳嗽聲，他望著漏進茅草屋頂的月光，第一次模糊地想到：難道我林石頭，一輩子就只能在這山溝裡放牛，然後像爹一樣種地，像大哥一樣可能某天遭遇不測，渾渾噩噩過完一生？
靈魂深處，那股“要離開，要完成那個縹緲但卻是宿命的人生目標”的渴望，似乎微微跳動了一下，與“讀書”的念頭隱隱重合。
離開這山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怎麼離開呢？
然而轉機，在一個雨天悄然而至。
那日暴雨傾盆，林石頭無法放牛，躲在村頭土地廟的屋簷下避雨。
廟裡除了他，還有王老先生。
老先生似乎也是來躲雨，正就著昏暗的天光，捧著一本邊角磨損嚴重的書在看，口中唸唸有詞。
林石頭不敢打擾，縮在角落。
雨聲嘩嘩，廟裡安靜。
過了一會兒，王老先生大概是看得累了，揉了揉眼睛，放下書，嘆道：“這《論語》註解，此處總覺不通，怕是版本有誤，或是老朽才疏學淺……”
林廣如果記憶沒有失去的話，一定會非常驚訝，這個聖珏界裡竟然也有地球上的《論語》。
他卻不知道，在他進入到這個聖珏界的那一刻，這裡的世界背景、文化、歷史等等資訊全都根據他凡人故土地球上的東方古代文化對映而成的。
換句話說，這聖珏界裡的文明和社會和地球古代東方是完全一樣的。
王先生自言自語，並未指望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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