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奶奶還是沒能熬過這個冬天。
所有親屬都圍在蔣奶奶床前，心痛的看著這個為蔣家付出一生心血的老人。
“兒子，媽的任務完成了，下了黃泉，我也有面見你父親，不要耍性子，凡事都要商量，家和才能萬事興。”田心芳說著最後的遺言。
看著兒子兒媳，孫子孫媳，還有曾孫，戎馬一生，根兒走了，又回來了，她要去找她的根兒了。
枯槁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眼睛緩緩閉上時，嘴角仍帶著一絲欣慰的弧度。
不大的臥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床頭那盞昏黃的檯燈，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面上，像是暗色剪影。
窗外，冬夜漆黑如墨，寒風從窗縫鑽入，吹得牆上的年曆嘩啦作響，那上面還貼著屬於蔣爺爺的勞模獎狀，顏色已經泛黃。
“媽——”
蔣國忠跪倒在床沿，握著母親尚有餘溫的手，發出一聲壓抑許久的悲鳴。
那聲音像是一把鈍刀，劃開了房間裡的沉默，緊接著，房間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啜泣聲。
蔣國忠跪坐在床邊，這個五十多歲的退休老幹部，在職場上摸爬滾打橫著走的存在，此刻像個孩子般不知所措。
看著母親安詳的遺容，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記憶中母親最後一次溫柔的面龐，是父親還在的時候。
那時母親會坐在院子裡，藉著夕陽餘暉整理自己的護理包，父親則在一旁看著指揮作戰圖，兩人偶爾低聲交談，說些他聽不懂的往事。
蔣丞飛輕輕扶住蔣國忠的手臂：“爸，奶奶走的很幸福。”
蔣國忠點點頭，視線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妻子何虹正悄悄抹淚，嫁到秦家的女兒，蔣麗花著眼眶，陸佳佳帶著孫子孫女也是滿臉淚痕。
蔣國忠的目光最終落在床頭的木相框上，是父母年輕時的黑白照片，還有幾封已經發黃的家書，田心芳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她把這些分給蔣家的每一個孩子們。
“家和才能萬事興。”母親最後一句話還在耳邊迴盪。
“爸，奶奶的後事...得著手準備了。”陸佳佳打破了沉默，聲音因為老人的去世顯得低沉。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眾人從悲痛中稍稍清醒，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老人的後事怎麼辦，辦喜喪還是哭喪。
蔣國忠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陸佳佳突然說：“奶奶最後這段時間，一直唸叨著要和爺爺一起，她說過，爺爺在哪兒，她就跟著。”
何虹接過話頭，語氣有些哭過顯得有些不自然，“你們奶奶留下的錢應該用在她的喪事上。”
蔣麗花插話道，聲音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一切都聽媽的。”
蔣國忠此時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媽最大的心願，就是我們家庭和睦，咱們別讓老人到了下面都得不安心。”
想到剛剛去世的老母，老蔣這個不輕易掉淚的鐵血漢子，眼淚又止不住：“媽這一輩子，爸犧牲走得早，她一個人當寡婦拉扯我，我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年冬天，我生病，媽把自己的棉襖拆了給我做新棉襖，自己就裹著舊毯子過冬...”
這話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何虹也忍不住唸叨婆婆的好，婆婆對她好，所以她把這份好傳遞給自己的兒媳婦。
窗外的風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戶啪啪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