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國忠起身檢查窗戶，目光落在院裡的那棵荔枝樹上。
他記得小時候，夏天全家人會在樹下乘涼，母親搖著蒲扇，父親講著戰場上的故事。
後來父親走了，母親就常常一個人坐在樹下，一坐就是大半天。
擦了擦眼淚，走到床頭櫃前，拿出那個一張較厚的信封：“媽說了，這裡面有給每個人的東西。”
信封被開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父親蔣根的照片，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笑容燦爛。
照片下是一疊用紅繩捆好的錢，老人自己的存摺。
有些早已過時的票證，卻被田心芳仔細儲存著。
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田心芳仔仔細細的字跡：“給國忠，你和丞飛是家裡的頂樑柱，要照顧好家人，莫要留下遺憾。”
田心芳這輩子人生圓滿，去世時無病無災，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和老頭子攜手白頭。
“媽，奶奶的東西我和丞飛不打算要，不如把奶奶給的東西，留下來做個紀念。”陸佳佳和蔣丞飛，和姐姐蔣麗花商量了一下，奶奶給的東西不要，不如把這份珍貴的禮物傳下去。
陸佳佳低聲：“奶奶這輩子其實什麼都不缺，缺的是那個陪伴在身邊，最親密的那個人，她最後這些日子，常常坐在窗邊，一看就是半天，我問她看什麼，她說是爺爺來找她了。”
夜更深了，鄰里的燈火陸續點亮，和蔣家關係好的，已經聽到了訊息，陸陸續續有人前來弔唁。
小小的院子裡擺滿了花圈和輓聯，白紙黑字在寒風中瑟瑟作響。
按照習俗，子女要為逝者守夜。
蔣家所有直系親屬圍坐在母親靈前，誰也沒有睡意。
蠟燭的火苗搖曳著，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一家人圍坐在煤油燈下，聽著田心芳的嘮叨。
守夜不能讓香菸，燭火熄滅，但也難熬，蔣國忠不是那種刻板的人，讓人晚上無所事事的守夜。
讓女人帶孩子回去睡覺，苦了誰都不能苦孩子。
出殯那天，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
蔣家請了當地的莽漢，抬著母親的棺木，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街道兩旁，鄰居們自發地站在門口，目送這位老人最後一程。
誰家有人去世，一個村兒的，互相幫一幫。
墓地裡，蔣爺爺的墓碑旁已經挖好了新穴。
當棺木緩緩放入時，蔣國忠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下了黃泉，我也有臉見你父親了。”
是啊，田心芳可以挺直腰板去見自己的丈夫了。
她沒有辜負丈夫的託付，把這個家撐起來了，把孩子培養成人，子孫也是優秀無比，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黃土一抔抔灑下，逐漸覆蓋了棺木。
蔣國忠和何虹並肩站立，身後站著的是自己的子女，兒媳，孫子孫女，雨水打在他們的黑傘上，天空也在為老人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