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失神之後,劉軒問道:“這種感覺,之前有過多少次?具體是從何時開始的?”
趙月肯定地說道:“是從我們住進這濟生堂開始的。每天夜裡都有那種被偷窺的感覺,前兩天還輕些,後來就越來越明顯了。”
劉軒心中一凜。從住進來開始就有,且日益加重,這不太可能是巧合或趙月過度敏感。他沒再多問,立刻仔細檢視這間屋子。窗戶的插銷、門軸、門檻,他也一一查驗,確保沒有被人動過手腳或留有窺視的孔洞。
然而,房中並沒有任何異常。但這恰恰更令人不安——要麼趙月的直覺敏銳到了能感知無形之物的地步,要麼那窺探者的手段,高明隱秘到了連他都難以察覺的程度。
“好,今晚我便留在這裡,看這屋子到底有什麼古怪。”劉軒直起身看向趙月,似笑非笑地說道:“不過,我可不打地鋪。”
趙月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她心裡明白,要想揪出那可能存在的“髒東西”,就不能讓它知道屋裡多了一個人。劉軒必須藏在床上,並非是要佔她的便宜。
見她沒反對,劉軒便道:“我先去後堂,同秦大夫和李旗主再交代幾句明日防疫的雜事。晚些時候,我再悄悄過來。你且先歇著,莫要留燈,裝作一切如常。”
“嗯。”趙月小聲答應。
後堂裡,秦大夫和李連忠正在商議著採買藥材的事情。劉軒掀簾進去,又與他們談了約莫半個時辰,將諸多細節一一敲定。最後,他揉了揉額角,略顯疲憊地道:“今日實在乏了。秦大夫、李旗主,二位也早些歇著吧,明日還有的忙。”
秦、李二人也感睏倦,便各自散去。劉軒並未回自己房間,而是悄無聲息地又溜回了西廂房。房門虛掩著,他閃身進去,回手將門閂插好。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極淡的月光從窗紙透入,勉強看到趙月躺在床榻上。
劉軒摸索著走到床邊,脫了外袍和鞋子,掀開被子一角,躺了上去。床並不寬,兩人肩膀幾乎挨著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傳來的溫度。
趙月緊緊貼著裡側的牆壁,心跳如鼓,臉上燒得厲害。她自幼混跡市井,與男子嬉笑怒罵,壓根不知“害羞”二字怎麼寫。可不知怎麼的,此刻躺在劉軒身邊,聞著他身上那股男子氣息,感受著他的體溫,她只覺得渾身都不對勁,腦子裡亂糟糟的,心中不由暗罵自己:“趙月啊趙月,你平時的膽子呢?怎麼這麼沒出息!”
劉軒自然能感覺到身旁這丫頭的緊張。黑暗中,他無聲地笑了笑,忽然湊到她耳畔,壓低聲音道:“小姨子,讓我抱一下可好?姐夫保證只是抱抱,別的什麼也不幹。”
趙月側過頭,低聲啐道:“呸!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這大騙子的鬼話?抱上了你就該說只是摸一下了。你若是趁人之危,欺負自己的小姨子,就是禽獸!”
劉軒強忍著笑意,繼續逗她:“哦?那照你這麼說,我今晚若真就只是老老實實躺著,豈不是……連禽獸都不如了?”
“去你的!”趙月伸手過來,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可被劉軒這麼一逗,她心裡那份羞窘,倒似被沖淡了幾分,甚至隱隱的,有點想笑。
“篤、篤、篤。”
就在這微妙又略帶滑稽的氣氛中,門外忽然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只聽小東在外面說道:“月姐姐,你睡了嗎?我睡不著,你能像前幾天晚上那樣,給我講個故事嗎?”
趙月伸手捂住了劉軒的嘴,示意他別出聲。然後有點不耐煩地回道:“小東,姐姐都睡下了。今天跑了一天,累得很,沒精神講故事了。你快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幫忙呢。”
門外沉默了片刻,傳來小東帶著失落的聲音:“哦……好吧……月姐姐晚安……”接著,是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趙月才鬆開了捂著劉軒嘴的手。
劉軒低聲問道:“小東晚上經常來找你講故事?”
趙月有些尷尬,小聲道:“嗯……剛開始搬來的那幾天,他幾乎天天晚上都來敲門,說一個人睡害怕,纏著我給他講江湖故事。我被他纏得沒辦法,就隨便編了幾個。後來……後來有些煩了,就沒再給他開門。今晚……不知道怎麼了,他又來了。”
“小東也害怕一個人睡?”劉軒直接抓住了她話裡的關鍵,低聲追問。
“誰知道他。”趙月說這話時,神態有些不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