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劉軒看不清趙月的表情,卻能感覺到,她語氣裡瞬間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形容的情緒,那並非純粹的厭煩或無奈,倒像是一種混合了鄙夷、尷尬,甚至……一絲難以啟齒的荒謬感。
“怎麼了?”劉軒低聲追問:“可是有什麼不妥?”
“沒什麼。”趙月立刻否認,轉過身背對著劉軒,用被子把自己裹緊了些。然而,在轉身的剎那,她心中卻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那件事……要不要告訴他?”
這個念頭讓她心亂如麻。說,還是不說?說了,會不會讓他輕看自己?可若不說,萬一……
猶豫了片刻,趙月終於下定了決心,她轉過身來,輕聲道:“姐夫……”
可話到嘴邊,勇氣卻瞬間洩了個乾淨。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將那險些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沉默了一瞬,才生硬地轉換了話題:“我……我有點睡不著,你給講個故事聽聽唄。”
劉軒一個大男人,哪會講什麼哄小孩的故事?他嚇唬趙月:“我只會講鬼故事,你敢聽嗎?”
沒想到趙月卻來了興致,道:“敢呀,你快講。”
劉軒愕然,思索半晌,終於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個段子,於是緩緩說道:
“那我可講了。話說從前,有個住在山腳下的青年樵夫,家境貧寒,但為人勤快善良。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山路都被封了。青年為了生計,還是咬牙上了山,想砍點柴換米。他在深山裡轉了半天,柴沒砍到多少,卻在一處背風的岩石下,發現了一隻凍僵了的山雞。青年便高高興興地撿起山雞,準備下山。”
他的聲音平穩,緩緩講述。
“就在他快要走出山林的時候,忽然聽見路旁草叢裡傳來微弱的嗚咽聲。青年撥開枯草一看,只見一隻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狐狸倒在雪地裡,氣息奄奄,眼看就要餓死了。那狐狸可憐巴巴地望著青年,又望了望他手中提著的山雞。”
“青年看了看地上快死的白狐,心想:‘這山雞已經死了,我帶回去,也不過是解一時之饞。這狐狸卻還活著,見死不救,於心何忍?’於是,他蹲下身,將那隻凍硬的山雞,餵給了白狐。”
劉軒講到這裡,故意頓了頓。
趙月在黑暗中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道:“然後呢?”
劉軒繼續講下去:“青年下山後,漸漸忘了這件事。這一日,他正在家中劈柴。忽見一個穿著白衣、容貌絕美的女子走進了院子。”
劉軒模仿著女子的語氣,聲音變得輕柔婉轉:“那女子開口,聲音清婉動聽:‘這位郎君,多年以前,你是不是在大雪封山之日,救過一隻垂死的白狐?’”
趙月聽到這裡,撇了撇嘴,道:“是不是那隻白狐通靈的?吃了山雞活過來,修煉成精,變成個絕色美人找青年報恩?這種故事我都聽膩了。”
劉軒笑了笑,道:“那青年也是這麼想的,就問女子:‘你莫非就是當年那隻白狐?’”他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
趙月“噗嗤”一笑,得意道:“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接下來肯定是要‘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了。老套!”
卻聽劉軒繼續道:“那絕色女子聽了青年的話,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郎君,你錯了。我是那隻山雞,本來沒死,卻被你餵了狐狸。’話音未落,女子取出匕首,一下就把青年殺死了。”
“啊?”趙月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那小子也太冤了吧!救狐狸得罪了山雞?沒等到報恩的,卻等到了報仇的。”
“你小聲點。”劉軒輕輕捂住趙月的嘴巴,道:“故事講完了,快睡覺吧。”
趙月點點頭,撥開劉軒的手,轉過身去,芳心卻跳作一團:“這混蛋又摸我……”思緒翻飛間,不知不覺睡著了。
劉軒卻毫無睡意。黑暗中,他靜靜地躺著,看似放鬆,實則全身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極致,耳聽八方,不放過屋內外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雙眼亦在適應了黑暗後,緩緩掃過房間每一個可能藏匿異常的角落。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但這間普通的屋子內,似乎正醞釀著比疫情更詭譎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