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南漢拒不歸降,北漢遂兵分四路,正式宣戰。
北線,吳鐵柱任主帥,自唐山府出兵,直取南漢冀州治所保定。西線,羅飛為主帥,自秦州揮師東進,劍指南漢都城洛陽。西南方向,莊澤文統領鄂州兵馬,分兵兩路:一路由其親率,直撲南漢重鎮襄陽;另一路由降將嶽珙統率水軍,順江而下,直取武漢。東南路,焦闖率軍橫渡長江,直指南漢蘇州守將徐成。同時,海軍在協助焦闖部渡江後繼續北上,計劃於南漢魯州登陸,形成四面包圍之勢。
此番出征,北漢幾近傾盡所有徵伐之兵,志在一舉吞滅南漢。四路大軍鐵蹄震地,旌旗蔽空。南漢邊關烽火連天,一場關乎華夏命運的統一之戰,就此全面爆發。
南漢雖國力不及北漢,卻同樣繼承了大漢以武立國的傳統,甲士精銳,軍紀嚴明。加之劉玉登基後厲兵秣馬、整軍備戰,時刻防備北漢南侵,因此南漢軍隊的戰鬥力遠超當初的宋國,戰鬥意志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戰事一起,北漢四路大軍雖憑裝備優勢與出色戰術穩步推進,但每一步都代價沉重。南漢軍雖節節敗退,卻未潰散,反而依託堅固城防步步死守,每座城池、每道關隘都要經過激烈爭奪方能拿下。
此外,南漢兵力佔優、本土作戰、補給便捷,能迅速調兵增援;而北漢士兵雖裝備精良,但因是內戰,無法就地取糧、以戰養戰,後勤線漫長,推進速度遠遜預期。
一時間,雙方陷入了膠著狀態。
劉軒抵達金陵時,焦闖已經率軍渡過長江,佔領了大半個徐州。
焦闖這一路大軍,大多是由宋國降兵改編而成,原本是四路中戰鬥力最弱的一支。然而南漢長期以來將防禦重心放在西部和北部,而對原屬宋國的南部邊境疏於防範。因此他這一路,反而成了四路大軍中推進最快的一支。
劉軒登上金陵城頭,隔江遙望對岸那座同樣名為金陵的城池,心中不禁泛起一陣世事無常的感慨。
當年他以大漢親王的身份,來金陵與趙雲裳解除婚約。彼時,對岸是他的家國,腳下站著的是宋國的南金陵。而如今,他麾下的兵馬卻是從這裡出發,一路打到了對岸。
劉軒望著江面上往來穿梭的戰船,輕輕嘆了口氣。這世間的事,當真難以預料。
他忽然開口,對身旁的金陵知府道:“準備一艘船,朕要過江去看看。”
金陵知府不敢怠慢,連忙吩咐下去,不多時便備好了一艘寬敞結實的大船。劉軒登船,立於船頭,望著滔滔江水向東奔流,心中百感交集。
船行片刻,前方江心處漸漸浮現出一座小島的輪廓。劉軒的目光觸及那座島時,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那是崇島。
當年,這座島是宋漢兩國的分界線,也是他與趙雲裳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正是在這裡,兩人解除了婚約。也正是在這裡,他吟詩作畫,技驚四座,出盡了風頭。
島上經歷的每一個細節,劉軒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天的風,那天的陽光,那個人初見自己時滿眼的不屑……
劉軒命人將船泊在島邊,他要上去,故地重遊。
踏上岸的那一刻,熟悉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劉軒沿著小徑默默前行,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卻在一草一木間流連。方真和夏至自然知道他為何感慨,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後。
穿過那片竹林,繞過一座涼亭,劉軒來到了友誼宮前。他停下腳步,神色猛然一滯。只見原來的牌匾已經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嶄新的匾額,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江心庵。
劉軒怔怔地站在門前,半晌說不出話來。都說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怎麼連這“物”都非了?
正在這時,庵門輕輕開啟,趙月從裡面走了出來。她見到劉軒,眼睛一亮,笑嘻嘻地道:“姐夫,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這裡的。”
劉軒上下打量她一番,問道:“這友誼宮怎麼變成庵堂了?你又為何在這裡?”
“你都把我們大宋給滅了,還友誼個屁啊?”趙月撇了撇嘴,走到劉軒近前,道:“我姐在這裡假裝尼姑,我在這裡陪著她呢。”
劉軒皺了皺眉頭,這丫頭,說話還是那麼粗魯。
趙月挽住劉軒的胳膊,歪著頭道:“哎姐夫,裡頭你當年給我姐畫的像、寫的詩,我可都看了。詩啊詞的我是不懂,可那畫兒畫得可真像,跟真人一模一樣!”
劉軒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岔開話題:“你就這麼愛穿乞丐服嗎?怎麼又換上了這一身?”
趙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補丁的衣裳,撇了撇嘴,哼了一聲:“我姐不喜歡我穿這衣服,我偏要穿,天天在她眼前晃。她一天不脫那僧袍還俗,我就一天不換。”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劉軒:“姐夫,你是來接我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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