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飛燕的保密措施做得極好，北漢朝堂從未收到過任何燕軍已列裝火器的情報。姚東見到那驟然升起的硝煙，不由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除了西夷之外，燕國竟然也裝備了火槍。
魏漢生也是一聲驚叫：“火槍！”他隨即精神一振，朗聲道：“姚將軍，這回該我上場了吧！”話音剛落，他便轉身欲往城下奔去，準備調動自己的火器部隊。
“站住！”姚東一聲怒喝。
魏漢生腳步一頓，回頭正要辯解，卻聽姚東對身邊親兵吼道：“把他給我綁了！”
幾名親兵一擁而上，將魏漢生按倒在地，麻利地將他五花大綁。魏漢生拼命掙扎，大聲嚷道：“將軍，你這是做什麼？敵人有火槍，只有我的火器營才能應付。放開我，讓我去——”
“讓他閉嘴！”姚東冷冷道。
一名親兵扯下魏漢生的衣角，塞進他嘴裡。魏漢生脖子上青筋暴突，雙眼圓睜，滿臉不甘與憤慨。姚東看也不看他，揮了揮手：“拖下去，待打完仗再行處置！”
親兵領命，將魏漢生拖下了城樓。
姚東深吸一口氣，轉向一旁肅立的火器營副將寇勁松，沉聲道：“寇勁松，從現在起，你接替魏漢生的職務，統率火器營。”
寇勁松微微一怔，隨即抱拳領命：“末將領命！”他與魏漢生性情迥異，素來注重軍中紀律，因而雖是漢人，對姚東拿下魏漢生之舉並無不滿，反而覺得魏漢生屢次頂撞主將、擅自行動，早就該受些教訓。
在這當口，數輛攻城車上的懸梯已轟然搭上城頭，前端鐵鉤死死扣住城牆邊緣。鮮卑勇士順著梯子蜂擁而上，第一個躍上城頭的鮮卑武士揮刀砍倒一名守軍，隨即被側面刺來的長矛捅穿了肋下，慘叫著跌落城頭。但第二個、第三個緊跟著衝了上來，刀光劍影間，城頭上展開了激烈的白刃戰。
與此同時，渤海兵也將一架架雲梯搭上城牆，發了瘋似的向上攀爬。在軍功與財寶的誘惑之下，此刻他們也同鮮卑武士一般悍不畏死。
城頭的守軍拼死抵抗，長矛猛捅，刀斧狠劈，將爬上來的燕兵一個個砍翻下去。奈何燕兵實在太多，殺退一批，又湧上一批，城頭的防線已是搖搖欲墜。
正當城頭鏖戰膠著之際，城下猛然傳來連串轟然巨響。原來是令狐闖的部下趁隙衝至城門，將一罐罐火藥堆聚於門扉之下點燃。引線嗤嗤燃盡，剎那間火光迸現，一聲聲驚天動地的爆炸過後，濃煙卷著碎石四處激射。城門在劇烈的震顫中木屑紛飛，已被炸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
渤海士兵趁機將撞門車推至城門下，幾人合力，抱著撞木狠狠撞擊。攻城車中，火槍手已完成二次裝填，瞄準城門上方不斷射擊，彈丸呼嘯而過，逼得守軍不敢探頭，無法向下投擲礌石。
短短一刻鐘後，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早已千瘡百孔的城門終於徹底崩毀，轟然倒塌，露出幽深的城門洞。
“城門破了！城門破了！”燕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潮水般湧入城門。鮮卑騎兵策馬衝在最前面，馬蹄踏過破碎的門板，揚起漫天塵土。渤海步兵緊隨其後，揮舞著刀槍，吶喊著湧進城中。城頭上的燕軍也士氣大振，攻勢更加猛烈。
姚東站在寧邊樓上，將這一切看得真切。他長長嘆息一聲，沉聲下令：“通知全軍，退守天險門！”
慕容飛鴻站在軍陣後方，遠遠望見燕國旗幟插上了地利門城頭，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連日苦戰，損兵折將，此刻城門告破，他心頭那塊巨石總算落了地。
然而欣喜之餘，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昨晚見攻城車造得比城牆還高，他當時尚且不解。今日親眼望著攻城車推至城門前，方才恍然大悟——原來地利門前是一道緩坡，若攻城車造得與城牆一般高，推到坡頂時便矮了一截，懸梯夠不上城頭。唯有造得更高，方能抵消緩坡之勢，與城牆齊平。這等細微之處，三妹竟早已算到了。
此番破城，除了攻城車之外，火器亦立下奇功。三妹慕容飛燕從羅剎人那裡得來的火槍，他曾仔細端詳過，當時卻不以為意。在他看來，火槍威力雖不小，但裝填彈藥費時費力，步驟繁複。第一槍打完，重新裝填的工夫，一個熟練的弓箭手已能射出三四箭。對於以騎射立國的鮮卑人而言，火槍遠不如弓箭趁手。因此，當慕容飛燕大量仿製火槍並建議他也裝備時，他斷然回絕了。
直到今日，親眼目睹火槍在攻城戰中的表現，他才真正見識到此物的威力。雖說火槍確有不及弓箭之處，但只要用得得當，其威力足以扭轉一場戰局的走向。
此刻，慕容飛鴻對慕容飛燕又多了幾分欽佩，心中暗歎：“三妹號稱‘雪山之春’，果然名不虛傳。”
他側頭對一旁的令狐闖道：“走，入城吧。本皇子也看看這天下雄關裡面，究竟是何等模樣。”
令狐闖應了一聲，抱拳道：“殿下，三公主說了，地利門後面還有一道天險門，須得突破那道門，才算真正拿下雁門關。”
慕容飛鴻聞言一愣，這事他倒是不知道。
隨即，他臉上微微一紅。此番出征前，慕容飛燕曾給他一份她當年繪製的雁門關佈局圖，可那時他對父皇派這位妹妹擔任中軍主帥頗為不滿，滿肚子怨氣，壓根兒就沒去瞧，臨到出兵，便將那圖揉成一團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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