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能獨啟一罈閣中秘製的搖光醉。
若能進而得搖光姑娘允准,入雅室見上一面,乃至共飲一杯、聽她獨奏一曲,那便是令京師上流公子圈豔羨至極的殊榮。
到那時,他鐘寶順,才真真正正算是名副其實的京師貴公子。
今日他揣了滿滿一兜銀票,要再去試一試,能不能敲開搖光雅室的門。
“寶哥兒,”一位衣著華麗的婦人急急追出來,“眼看就快用飯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鍾寶順不耐煩地回頭:“母親,您整日嘮嘮叨叨,實在煩人。我不在家用飯,自有好去處。”
這婦人是鍾寶順的母親、鍾誠之妻馬氏。她一把扯住兒子的衣袖,軟聲哄道:“你爹臨走前千叮萬囑,要我看著你,少出門生事。你這幾日天天喝到深更半夜才回,今日莫要出去胡亂晃盪了。”
馬氏見指向小廚房,“你說想吃鰣魚,娘特意託人買來了最新鮮的,正用火腿、脂油細細蒸著呢,鮮氣都出來了。聽話,莫出去了,在家陪娘用飯。這魚可貴得很,娘託人花了大價錢才得來這幾條,今晚全蒸給你吃。”
聽到鰣魚,鍾寶順便想起昨日在搖光閣嘗過的那道鰣魚,至今唇齒留香。
可惜他囊中羞澀,四絕奇饌只能品一樣,馬氏提及鰣魚,反倒是激起了他莫名的羞恥感。
鍾寶順猛地甩開馬氏的手,語帶譏誚,“您懂什麼!鰣魚的鮮美就在鱗下之脂,得帶鱗清蒸才是正理!您用那麼多火腿脂油,喧賓奪主,真是暴殄天物!”
“您知道鰣魚真正的吃法是什麼嗎?”
面對那些貴胄公子哥,他天然矮上一截,可對著家裡見識有限的母親,他可是底氣十足:
“我吃的鰣魚,名為——玉版鰣鱗膾。此魚必取清明前鎮江洄游之鰣,此時最是肥美。為求一口鮮潤,不惜以快船層層冰封,千里急送京師——您可知光是耗冰,便需多少銀錢。”
“這魚得用特製的銀鑷子,把鱗片一片片雕成牡丹花的模樣,再拿滾燙的雞油分三次淋透,才能酥而不膩、入口即化。”
“這魚肉得片得薄如蟬翼,豈能像您這樣隨意亂蒸!那得先用冰鎮花雕稍稍醃過,再小心鋪在西湖蓴菜上,頂層撒烤松子、金橘絲才算完工!”
“要佐配紹興梅子醬、吳縣嫩筍尖,及金山寺僧所漬的佛手柑絲一起吃。一匙舀下,蓴菜柔滑、魚膾清鮮、鱗片酥脆,會同時在口中綻開。”
鍾寶順面露炫耀,“先聽鱗片輕裂的脆響,再品魚膾的冰甜,末了回味那一縷佛手柑的幽香微酸。那滋味...您怕是都想象不出。”
其實他也沒吃出這些雅味,這是席間貴公子向閣中侍女打聽來,又當作談資,顯擺給他聽的。
他只能強裝會吃、懂吃,頻頻點頭稱是。
實則是他只吃出了銀子味。
一百兩銀子一道!天老爺,這京師裡有幾人吃得起!
但貴公子說,只有體面尊貴的人,才會懂吃什麼、怎麼吃!
今日那群公子還說,要一起去嘗搖光閣獨門釀製的“搖光醉”——京師別處可是喝不著的。
每日僅售十壇,須提前三日預訂。
三百兩一罈!
他也硬著頭皮訂了一罈。
若今晚不去,豈不成了全場笑柄?往後還怎麼邁入那個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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