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輕撫沈寒的手臂,“沈漫絕不會甘心回老家,她一心想要攀附趙王,入王府,攀附天家,咱們管不了。不過說到趙王...”
她轉眸看向搖光,眼中帶著探詢,“此前傅鳴提議用刑衛司的名義向趙王放訊息,為何姐姐卻堅持要用搖光閣的名義?”
搖光垂眸,指尖輕輕轉動著那隻精巧的白瓷瓶,“我自有打算。”她抬眸,目光平靜地迎上陸青,“妹妹不必憂心,我自有法子應對趙王。”
沈寒在桌下輕輕捏了捏陸青的手,低聲嘆息,“搖光姐姐,你這麼做...可是為了裕王殿下?”
搖光唇角微彎,睫羽輕顫,那情態三分是羞澀,倒有七分是坦然。
她眸中的神色篤定而清亮,笑容卻是一如既往的從容,“到底還是瞞不過你們。”
陸青與沈寒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與瞭然。
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她們有何立場相勸?
情愛之事,本就是世間最難的謎題,豈是三兩句話能夠說得清、道得明!
男子爭權奪位的路上,掌中的謀算,暗裡的手段,榮耀的背後,王座下的基石,從來都是無數人的前程與性命鑄就的。
“二位妹妹不必為我憂心。”搖光見二人面有憂色,宛如長姐般溫言寬慰:
“我在江南十數年的經營蟄伏,為的便是能在此刻助他一臂之力。裕王殿下於我有再造之恩,亦是我心之所向。他護我多年,如今我能為他略盡綿力,心中反是安穩。”
見她談及裕王時,眼角眉梢難得流露出幾分小兒女的羞怯與赤誠,這與她平日冷靜從容的謀士形象判若兩人,卻更顯得鮮活真實。
此刻,她只是一位心悅於裕王的尋常女子。
陸青心中一酸,伸手緊緊握住搖光的手,“無論事成與否,你定要好好活著。”她言語懇切,彷彿在許下一個沉重的願望。
是啊,好好活著。
儘管父親拼盡全力,也未能為蒙冤的羅大人脫罪,全家終在流放途中罹難,唯餘搖光一人孤存於世。
她與沈寒亦是歷經大劫,雖僥倖生還,卻只能頂著她人的命活著。
她們的生命裡,都有著無法挽回的畢生遺憾。但萬幸的是,她們三個,都還活著。
所以更要努力地、積極地、頑強地活下去。
從她們重獲新生的那一刻起,往後的每一日,都是向天爭來的饋贈。
搖光感受到陸青掌心傳來的溫度與輕顫,見她眼底水光瀲灩,她輕輕回握,唇角漾開一抹令人安心的淺笑,鄭重應道:“好,我答應你。”
沈寒見氣氛沉凝,便有意岔開話頭,語調輕快了幾分,“待此間事了,我們便結伴同遊江南如何?陸青總說想夜遊坐坐畫舫,嚐嚐地道的江南菜。”
陸青立時領會,眼中陰霾一掃而空,“對!我們三個一起去!”
傅鳴剛踏上樓,便聽見陸青那如百靈鳥般歡快好聽的聲音,卻說著“我們三個一起去”這種將他排除在外的話。
一縷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意悄然掠過心頭,他腳步微頓,隨即輕咳一聲,像是要驅散這莫名的情緒,揚聲衝陸青道:
“去哪兒?不帶我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