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老臣探到一個大好訊息。”顧晟垂首稟報,聲調裡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得意。
趙王卻恍若未聞,目光仍凝在桌案的古畫上,只將手隨意一抬,將顧晟的後半句話生生截斷。
書房內霎時靜極,唯餘檀香幽微,氤氳不散。
片刻,趙王才將目光從畫上抬起,淡淡道:“顧長史,你來瞧瞧此畫如何?本王費盡心思才得來。”
顧晟趕忙湊近,圓盤臉上那對黃豆眼精光迸現,嘖嘖稱奇,“妙啊,妙啊!殿下竟能尋到這失傳已久的《五牛圖》!”
他的手指虛懸於紙面之上,順著墨線脈絡小心移動,如同掂量著一件無價之寶。
趙王靜觀不語,等著顧晟為他好好籌謀,看看此畫能帶來多大的價值。
顧晟細細賞完,抬首拱手,讚歎道:“殿下,此物妙不可言!畫中母牛舐犢,溫情盡顯,而點睛之筆,恰在‘五牛’之數。”
“既可喻五穀豐登,以頌聖政;亦可暗合五位皇子,正彰陛下慈愛、皇室和睦。”
“殿下此禮,既顯純孝,亦見忠貞,更顯兄弟和睦之誼,實乃一舉數得。”
他捻鬚笑道:“此畫失傳已久,殿下苦心尋得,其價值在‘孝’不在‘金’。藉此言志,足見殿下時刻感念天恩。”
趙王眸中讚賞之色更深,唇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顧晟之能,便在於能精準洞察他的心思,將其中關竅鋪陳得頭頭是道,彼此意會,心照不宣,令他極為滿意。
顧晟趁熱打鐵,一頂高帽順勢奉上,馬屁拍得震天響,“此畫寓意之精妙,全仗殿下慧眼獨具,老臣拜服。”
趙王心懷大暢,抬手示意,語氣愈發溫和,“顧長史所言,深得我心。坐。”
待婢女奉茶退下後,趙王方命人將畫收起,指尖輕點桌面,“顧長史,獻畫之事,依你之見,該如何操辦最為妥當?”
顧晟心裡一緊,心知這是要考較他了。
趙王用人最是實際,恩威難測,向來只問得失,只重眼前之效,不講往日情分。
這些年來他旦夕殫精,如履薄冰,不敢有一日鬆懈,凡事力求想在趙王前頭,方能屹立不倒,成為趙王心腹。
顧晟清嗓,沉穩的聲音裡透出十足的把握,“殿下,獻畫如用兵,重在造勢。老臣有四策:
“其一,請致仕的宮廷裝裱聖手親自主理,要的是既能讓墨彩煥然如新,亦能存留千年古畫的氣韻。”
“其二,裱工須用莊重華麗的宣和裱。畫心先鑲栗色湖綢,象徵大貞王土;再鑲深青雲紋宋錦,寓意皇權浩蕩;天地頭則用明黃雲龍紋暗花綾,方顯天家氣派。”
見趙王點頭,顧晟信心更足,“其三,軸頭最為關鍵,當選和田青玉,雕琢瑞獸甪端,意指聖上乃曠世明君;畫軸用沉水紫檀,以示沉穩貴重。”
“其四,”他話音一頓,迎上趙王灼灼的目光,自信一笑,“獨木難成林。獻寶需成雙,我們還需一件絕佳的‘襯品’相輔相成,方能將這出重禮,獻得圓滿,成兩全其美之意。”
趙王身體微微前傾,興趣愈濃,“哦?以何物為襯?”
“殿下的一幅親筆,《枯木鸛鴒圖》。”顧晟壓低了聲線,“此物之妙,在於‘無意’。可借殿下之口稟明聖上,此畫乃讀書時偶見窗外哺雛情景,頓感聖上養育之恩如天覆地載,情難自禁,潑墨而成。如此,方顯殿下孝出至誠,非刻意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