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姑娘,我們又見面了。”剛穿過曲廊,陸青迎面就見傅鳴不疾不徐地漫步過來,那雙亮得會發光的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探究。
今日送春宴,雖說沒有嚴格男女分席,但男賓都基本都集中在外院,或是射柳,或是賽馬,隔著院牆聽起來很是熱鬧,眼前這人,為什麼會跑到內院來。
“我以為,賞花遊湖、擲骰行令,是隻有女兒家才喜愛的。”陸青眉頭輕蹙,她不過就是錯認過傅鳴一次,這人怎麼沒完沒了的盯著她。
想起上次因為傅鳴被眾貴女圍著看,陸青四下看了看,今日她沒帶扶桑出府,素錦讓她找了個藉口打發到莊子外去尋車伕了。
“這裡我已經看過了,沒有什麼人,”傅鳴看出陸青眼中的警惕,廣袖微蕩,探手自懷間緩緩抽出一方帕子,層層展開,“我是特意來尋陸大姑娘的。”
特意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天青色的帕子,一角繡了五瓣梅,是她那日在花春堂給傅鳴擦血汙的帕子。
是要還給她嗎,陸青伸手。
傅鳴迎著日頭,輕輕晃了晃帕子,在陸青伸過手的瞬間,攥在手裡收了回來。
“不是要還我?”陸青不解,傅鳴在她眼前晃帕子,是為了顯擺給她看洗得多幹淨嗎?
“帕子的顏色我很喜歡,陸大姑娘不介意送我吧?”沒等陸青回答,傅鳴直接把帕子塞進懷裡,“我聽聞,陸大姑娘今日與郡主和沈姑娘一同賞花遊玩,相談甚歡。”
所以不是來還帕子的,就是把她的帕子拿給她看一眼是嗎。
“傅大人,您是一直盯著我們嗎?”傅鳴是不是沒有別的事情幹,聽說他在查大案子,怎麼這麼有空盯著兩個陌生姑娘。
“有件事,陸大姑娘可能不知道。”傅鳴臉上掛著如常的淺淡笑意,眼尾翹著漫不經心的弧度,目光卻沉沉鎖住陸青,“正月裡,在回京師的水路上,興寧郡主遇到了水匪襲擊,我碰巧經過,救了郡主以及沈姑娘。”
所以呢?
她現在的身份是陸青,難不成讓她變回沈寒給他磕頭謝恩嗎。
“救命之恩,應當沒齒難忘。”傅鳴慢吞吞的一點一點靠近陸青,“對救命恩人的臉,一般不會輕易忘記,您說是吧,陸大姑娘。”
救命之恩,這四個字一字一頓,砸得瓷實。
陸青沒說話,她沒忘記,可她現在不是沈寒,沒法點頭也沒法搖頭。
傅鳴看向院牆外,“可是,方才我與興寧郡主遇見,郡主對我答謝之時,那位被我從冰水裡救上來的沈姑娘,卻好似並不認得我。”他眉梢微挑,唇線抿成一行,似揚非揚,似笑非笑地看向陸青,“陸大姑娘,您說怪不怪?”
那位沈姑娘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並不熟悉的陌生人。
若不是今日興寧郡主與沈姑娘就站在他眼前,傅鳴險些以為自己救的那個人是眼前這位陸姑娘。
上元燈節那夜,陸姑娘看到他的瞬間,眼底像是被驟然點亮,兜滿了驚喜與意外,有種要落淚的感激,他至今都記得很清楚。
傅鳴敢肯定,這位陸姑娘從前就認識他。為何第二次在花春堂遇見,又要裝作不認識他,他還沒想通。
“我倒是聽沈姑娘提過,說傅大人救了她,一直很想好好感謝您。只是她當時掉到冰水裡,人凍得有些暈眩,許是沒看清傅大人的臉吧。”陸青在心裡微微嘆息。
沈寒不認得傅鳴很正常,上次在花春堂也不過是看了個側臉。沒辦法,傅鳴實則救的是她。
這人究竟要幹什麼。
是來收救命之恩的報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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