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陸大姑娘,是聽沈姑娘提過我,才會在方才一見到我,直接稱呼我為傅大人嗎?”傅鳴笑得意味深長,眼底浮著層暗湧,像是藏了片深不見底的湖。
“並不是。”陸青冷著臉,“上次在花春堂被傅大人無端詰問,於是回去讓人打聽了一下。”
傅鳴這張臉,京師裡認得的人多了去,隨便找個藉口都能圓得上。
謹言慎行,規行矩步。傅鳴想起這八個字,跟眼前這位微微帶刺的陸大姑娘,完全對不上。
果然傳說,只能是傳說。
“我還聽說了另一件很怪的事,”傅鳴笑得更肆無忌憚,像獵人盯住落網的獵物,“聽說陸大姑娘和沈姑娘,一起染了風寒,還一起失了魂,聽起來就很不可信,是不是很奇怪?”
是一起被人害了,陸青在心裡默默糾正。
“傅大人,我只是偶感風寒,有幾日神思恍惚而已,”陸青稍稍頓了下,“傳言不可信,不過都是些市井婦人茶餘飯後的荒唐話。”
這件事很容易就能打聽到,傅鳴覺得事有蹊蹺也在理。可就算她和沈寒病得離奇,與他又有什麼關聯。
傅鳴之前懷疑梁王和郡主,與武安侯兩家之間是否有什麼私下交往,陸青聽聞案子已結,朝堂已是洗了一大波人,沈寒說這裡也有梁王在聖上跟前幫著說話的情分。梁王既然肯襄助傅鳴,就不會是與武安侯和太子有什麼牽扯,傅鳴還在懷疑她們什麼。
傅鳴聽出陸青的意思,你一個大男人,連街頭巷尾的閒話傳言也當回事。
這姑娘他見了三次,越來越摸不透,也越來越扎人。
第一次,是雪夜裡那雙透著驚喜的眸子,澄澈分明,直接撞到心底,他就記住了。
第二次,是陸青與沈姑娘遮遮掩掩地見面,還裝不認識他,刻意迴避的不對勁感覺,一直纏在心頭,他又記住了。
這已是第三次碰面。
傅鳴深深吸了一口氣,陸青將她們之間那些盤根錯節的誤會,一股腦兒地圓了個遍,連細枝末節都沒漏下。縱然是事過境遷的防備,但從頭至尾也算妥帖周全。
“傅大人若是無事,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婢女還在門外等我。”傅鳴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帶著審視的銳利,藏著不肯放過的探究。陸青不想再與此人糾纏,傅鳴敏銳善變,眼亮心細,話說多了,難免被他揪住破綻。
陸青在心底輕輕唸叨,傅鳴的救命之恩,她怕是沒機會報答了,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他一生順遂平安,無災無難,子孫滿堂。
“我手裡有一件令堂的物件,想要親手還給陸大姑娘。”傅鳴攔住陸青。
“是什麼?”陸青停下步子,陸青母親的遺物?怎會在傅鳴手上。
“今日多有不便,看哪日陸大姑娘得閒,換個地方,慢慢聊,如何?”傅鳴唇角輕揚,眼尾漾開一抹淺笑。
“三日後,可行?”這兩日還要處理院中的麻煩,陸青提議。
“一言為定,恭候大駕。”傅鳴撫掌。
“對了,陸大姑娘,”傅鳴想了想,叫住已走遠的陸青。“忘了告訴你,我叫傅鳴。”
傅鳴笑得開懷,“陸姑娘,這次,我們算認識了吧。”
風捲來陣陣被揉碎的花香,撲到她面前,滿耳喧囂此刻落地無聲。
陸青轉身,一言不發地盯著傅鳴,悄悄攥緊指尖。
這個男人,比她還要睚眥必報。








